文章所述皆为本人亲身经历。
高三那年,妈妈得了胆囊腺癌,那个男的带领所有的人指责我把她气出癌症。
偶尔做一次好事的人总是乐于于四处宣扬自己的事迹,常做亏心事的人擅长于将锅推给别人。我很不幸,从小就是那个男人的专职背锅侠。
高三周六下午才能回家,平常他不会与我们一家一起吃饭,可能是怕脏了他高贵的嘴。可是那天他尽然早早坐在饭桌旁,等待别人为他盛饭。我心里感到不安,但也没有多说,埋着头大口吃饭,他的存在让我感到呼吸困难。忽然,那让我厌恶到了骨子里的声音在我耳边纠缠,吓得我饭抖出了一些:
“***(我名字),你知不知道这周三你妈差点死了,要不是有我,你妈现在都没了,你知不知道?你都不知道关心一下吗?那天晚上要不是我送你妈去医院,你现在都看不见你妈了,要不是我......”他说了太多,我记不住了。
“怎么了?”我一如既往板着脸抬起头看他,迎面是一张笑嘻嘻的脸,很明显,他在强忍着自己的难以抑制的喜悦。
“哼,怎么了?你妈生病了你也不关心一下?你要感谢我把你妈送到医院,要是别的男人早就不会管她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
“你妈生病了,差点在床上痛死,是我坚持要她去医院,她才救活过来的。”
“什么原因?”
“哼,什么原因。”
他停止了炫耀,我转头问我婆婆(姥姥),她才告诉我那晚母亲肚子很疼,送去医院检查,但是具体什么原因还不知道。
大概一周后,她被查出了癌症。但是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好几周过去了,他们好像还没有去成都,而是在当地医院,所以这个男的也会常回来。同样是周六的晚上,同样窒息的气氛,同样突然传来的恶心到骨子里的声音对我开始纠缠
“***,就是你,总是惹你妈生气,她的癌症就是你气出来的,要是你把她气死了,我看你怎么办。你妈把你生下来养大,你天天气她,气死她你是不是就开心了?”
“我一周六天在学校,从小学到高中都是住读生,初中三年你们还在外面开农家乐,每周也不一定能见她,我怎么每天气她?”
“哼,你没有气她,她就是被你气出癌症的,你还没有气她。”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说再多,也是一样的结果。从此以后,他到四处给别人宣扬,二姨,婆婆也逐渐开始说是我导致的这一切。我从来不辩驳。那个时候我在本地上高三,他们去了成都治疗,我无法了解母亲的病情,虽然打过电话询问,婆婆也只是告诉我一切都好,让我只需要努力学习考上好的大学。
高考完后,我也从不询问病情的具体细节,只知道她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毕竟对我来说,开口提起这件事,仿佛是在赎罪,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几年过去了,有人还会时不时提起这件事,我曾经反驳过一次:
“你们凭什么说是我造成的?这家里各人是什么德行你们心里没数吗?是谁怕人财两空不想治病的你们不是知道吗?谁最想我妈死你们不是知道吗?凭什么从小什么事情都赖我?小学时候的车祸也怪我造成的,你们当我是什么?畜生吗?”
“谁又说过车祸是你造成的,你一天到晚都在发疯。”
“不承认算了,我也习惯了。”
车祸这件事,更加久远,大概是我五年级时候的事情,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遭遇车祸,第一次打120,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他和她们的恨意和在这个世界的无助。
新春佳节细雨绵绵,妈妈骑着家里新买的摩托车带我去干妈家走亲戚,那男人在上班,并且妈妈担心他来了和很多的酒,她没法载我和他两个人,于是没有让他来。
吃完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出现,说这么好的日子,要和朋友们喝喝酒。母亲很生气,但也无可奈何,我们只好等待一两个小时,带他喝开心后,骑车离开。
天上一直在下毛毛雨,母亲再三叮嘱他骑车慢点,可是还是出事了。
他骑车,我坐在中间,妈妈坐在最后,唯一的一个头盔给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现在也不知道,因为他肥胖的身躯挡住了我所有的视线,我只是感觉车子突然摇摆起来,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我飞了出去,右半边身子狠狠地与地面碰撞,摩擦,眼前一片漆黑。意识里,我感觉自己没有昏迷,很快就站起来,看见妈妈和他倒在地上,他的脸部地上全是血。我打了120。
到了医院才知道最严重的是母亲,她脑部内出血,那个男人只是脸部受伤,我是脸部和手部受伤。
春节医院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托关系(好像是)才为我们三个人安排了一间病房,三张床。我第一个进去,睡在中间,他第二个,躺在靠窗的位置,躺了一下感觉坐起来:
“他们的枕头太矮了。”
然后走到我床边,从我头下拽走了我唯一的枕头。在医院住院的那几天,一开始我都只能将衣服折叠起来,垫在头下。可是衣服实在是不舒服,向医院反应,医院也实在没有多的了,这个人,也不愿意给我,于是我便没有使用枕头,从此以后,我养成了不要枕头睡觉的习惯,一直到现在大四了,依旧如此。
在我出院之前,妈妈都没有清醒,我听着他们和与我们碰撞的车主交涉、吵架,叽叽喳喳,各说各话。我们的摩托车被没收了(也可能是报废了),交警要查看他的驾驶证,可是他没有,于是他的朋友们,这个家里的人,他家的人,都说让我妈来承担,因为她有,但是过期很多年了,并教我如何说谎,如何应对交警的盘问。不过还好最后没人找我谈话。
他们在外谈了什么,我实在是无心关注,我只想病房里静静躺着,不去想脸部毁容带来的灼烧感。我只依稀记得婆婆、二姨等人,她们在门外和另一个肇事者好像是在谈论怎么撞上的,是谁的责任。房内只有我们三个病人躺在床上,其中一个一直没有苏醒,世界还是很安静,寂静地可怕。那个男人突然大吼:
“都怪**(我妈)在后面东说西说,一直哔哔哔没完没了,才导致的这个车祸。”
他希望门外的人听见,可惜事与愿违。我的世界的寂静在这一刻,从此被打破了。
后来我上了初中了,我一直非常恨他,他导致的车祸,他一系列自私的行为,让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我从小就讨厌他。没错,我有记忆以来,就和他的关系很差,只是那时,我不懂为什么。而他们现在也不懂。
家里其他人一直劝我不要恨他:“这个是天灾人祸,没人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我不懂这句话,我只知道这是人祸。
大概是初二,妈妈和二姨去找了算命的,回来时,我和姐姐在楼下坐着看电视。她们两突然围着我,告诉我她们算命的结果,别的内容我都不记得了,唯一我记了8年的就是我妈告诉我:
“那个车祸你不能怪你爸了,不是他的原因,算命的说了这是你造成的,你的命硬,克我们两。”
二姨也附和着:“就是,你天生命硬,害你们出了车祸。”
我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辩驳,只是问了一句:“那怎么办,我死了你们是不是就会好过了?”
“算命的说,要在家里放一个金蟾子,压住你的命,我们才能好过。”
“那就买一个呗。”
“算了,太贵了。”
从此,我没有再提起过那次的车祸,唯一一次,就是因为妈妈的癌症与他们吵架的那次。我这时候才知道,他们口中的“天灾人祸”,天灾是我,人祸也是我。
哦,对了,忘了一件事,那个男人,被人称作是我爸,我也的确有他的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