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每天早上都是一碗粥。
那时候我妈起得早，天没亮就进了厨房。米是头天晚上就泡上的，淘洗干净，冷水下锅，小火慢熬。我在卧室里就能闻到那股米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一点一点的，把人从被窝里往外拽。粥熬好了，她会加一碟酱菜，有时候是萝卜干，有时候是榨菜丝，有时候是腐乳，都是自家腌的。
我坐在桌前，端着一碗白粥，热气扑在脸上。粥很烫，拿勺子舀起来，吹一吹，再送进嘴里。米已经熬化了，米油浮在表面，滑滑的，糯糯的，什么味道都没有，就是米的甜。酱菜咸脆，咬一口，跟粥配在一起，刚刚好。
后来上学、工作，在外面吃得多了。包子油条豆浆馄饨面条，什么都吃，但很少喝粥。觉得粥太寡淡了，没味道，不顶饱。早上时间紧，谁还有功夫慢慢熬一锅粥呢。速食粥包、即食燕麦片成了常态，烧一壶开水冲下去，搅一搅就能喝，快是快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前阵子感冒，没什么胃口，忽然就想喝粥。去超市买了米，回来用电饭煲煮了一锅。煮出来稀是稀的，米是米，水是水，跟我妈熬的不一样。她熬的粥，米和水是融在一起的，分不开的。
又试了几次。把米泡了一整夜，水少放一点，火调小一点，时间熬长一点。终于有一回，煮出来的粥上面结了一层米油，看着就像小时候的样子。盛了一碗，热气扑在脸上，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就回来了。什么都不用配，就那么慢慢地喝，一口一口的，觉得胃里特别舒服。
喝完粥，碗放在桌上，我坐在那儿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路上的车也开始多起来。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这个早晨很安静，很安心。一碗粥，让我感觉自己是在过日子的。
下次回家，让我妈再给我熬一次粥。就白粥，就酱菜。最好再给我盛一碗，让我端着，坐在那张旧桌子前，像小时候一样，慢慢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