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清欢之五:晾白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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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前院二娘常念叨的一句就是:“白薯干是主粮,草鸡屁股是银行。”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到六十年代中,灾害頻仍,乡下尤甚。贫穷是常态的,也是普遍的。“草鸡屁股是银行”,绝大多数人家要靠鸡下蛋,来换取油盐酱醋之必需。
集体劳动,劳动力靠挣工分养家,粮食采取细粮粗粮二八比例。粗粮中一是玉米,二是白薯。
生白薯三斤半折合一斤粮食。刨白薯时,生产队会计会带着两个小伙子,按照花名册现场称量,并按照每家具体人口计算出分配数字。
会计会在称量完了,拿起一块大白薯,用粗笔写上户主的名字。
收工后,各家或小车推,或挑担子,把几百斤白薯运回家。
这么多白薯是存不住的。少数不缺粮人家,会挖白薯窖储藏起来,留作今冬明春慢慢食用。大多数不存,他们会选没雨天气,把白薯洗干净,用擦刀把白薯切成半公分上下的薄片,用水桶或竹筐系上屋顶,再均匀摊在自家屋顶上。阳光好的天气,一天就晒得翘边儿了,再翻过来,晒另一面。三四天就基本晒好了。最怕阴天,晒不干会发霉,那也舍不得扔。人们还能吃的挑出来,实在不能再吃了,煮了拌米糠还可以喂猪。不怕雷阵雨,雨来前,迅速登上屋顶,把白薯干归拢到一块儿,用雨布盖起来。雨过后再打开继续晾晒。晒到七八成干,再用高粱秸秆扎的囤收起来。囤成圆柱形,透气,囤在屋顶,自然风干。囤顶上覆稻草编的草帘,一圈圈盘成尖顶,不畏下雨。
有节俭人家,在白薯擦成薄片后,再找个干净的大盆,把擦好的白薯片放里面过一下。少许淀粉就留在盆底,待晚上,把水澄出来,就会得到盆底淀粉,有二三斤左右,打碎晒干就是最后的淀粉,做平日使用。
五黄六月,新麦未熟,陈粮已尽,白薯干上场。碾成面粉加榆皮面,可以擀面条。直接加水煮了是懒人做法,果腹第一,无暇多想。这段“白薯干是主粮”。
我小时候晾过白薯干,也生吃过白薯干。微甜,吃多了会胃里泛酸,漾上来呛人,咳嗽出涕。
后来南方有蒸熟的白薯干,街头有挑筐卖的,也可入口。
到现在,回老家,想吃碗白薯干面面条,已不可得。
原来,细粮世界竟置换不回白薯干的独特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