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镜活祭
长白山南麓的冻土硬得像铁,铁锹下去只崩出一点冰碴。我叫陈砚,历史系大三学生,跟着考古队来这挖女真遗址已经第七天了。风裹着雪粒砸在安全帽上,“噼啪”声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咬,左手手背的胎记又开始发烫——那是道扭曲的血红色纹路,我妈说这是“护命纹”,可在这荒山野岭里,它更像个催命符。
“陈砚!别磨蹭!再清不出东西,队里经费都要见底了!”老张的吼声从对讲机里钻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我应了声,胳膊甩得发酸,最后一下用力过猛,铁锹“当啷”撞在硬物上,震得我虎口发麻。“有东西!”旁边整理陶片的小李凑过来,我俩蹲在探方里,用小刷子一点点扫开浮土。
金属的光泽渐渐显露——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边缘刻着蛇形符文,镜面蒙着厚厚的黑红色血垢,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没干的血浆。“这镜子邪门。”小李皱着眉,指尖刚碰到血垢就猛地缩回,“烫!跟烧红的烙铁似的!”我心里咯噔一下,从背包里掏湿巾想擦干净镜面,可湿巾刚贴上,一股滚烫的热量突然顺着指尖窜上来,整面镜子像活过来了一样,吸住我的手不放。
血垢开始融化,化作缕缕暗红色雾气,在镜面上盘旋成一个漩涡。雾气里渐渐浮出画面:昏暗的石室,黑石祭坛上绑着个赤裸男人,他胸口刻着一道血纹——和我手背上的胎记一模一样!祭坛周围站着十几个戴高帽的祭司,为首的那个枯瘦如柴,手里握着白骨长刀,刀上的血珠顺着骨缝往下滴。
“活人祭...女真的活人祭...”小李的声音发颤,他也看清了镜中的景象。我死死盯着那个祭品,他的脸模糊不清,可我总觉得他在看我,那种被盯上的寒意从后颈窜到头皮。突然,为首的祭司抬起头——他没有脸,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像是两口直通地狱的井。
“嘀嗒。”刀上的血珠滴在祭坛上,紧接着,那血珠竟穿透了镜面,“嘀嗒”一声砸在我的手背上!剧痛瞬间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肤,顺着血管往胳膊肘爬。“撒手!快撒手!”小李惊呼着拽我的胳膊,可他的手刚碰到我,镜中突然涌出大量血雾,像潮水一样将他裹住。
小李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某种野兽的哀嚎。我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贴在骨头上,变成一具裹着半透明冤魂的骨架。那冤魂就是小李的模样,他张着嘴,像是在喊“救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抓挠镜面,指甲刮过青铜镜,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听得我牙床发酸。
“陈砚!小李怎么了?你们那边...啊!”对讲机里传来老张的声音,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背景里还有模糊的嘶吼。我刚想回话,脚下的地面突然“咔嚓”一声裂开,黑缝里涌出一股腐烂的腥臭味,无数青灰色黑影爬了出来。那些黑影是人形,却没有脸,周身飘着细碎的肉沫和头发丝,指尖滴着粘稠的黑水,落地时“滋滋”作响,融出一个个小坑。
“阴煞...是阴煞!”我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词,是小时候在奶奶的老故事里听的。黑影越来越多,我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脖子上挂着的青铜符突然发烫,金光从符牌里涌出来,照得黑影们发出尖啸,纷纷后退。我趁机想甩开手上的青铜镜,可镜子像是长在了皮肤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手背的疼痛越来越烈,我低头一看,那道血纹正顺着血管往上爬,已经爬到了手腕,血纹经过的地方,皮肤下隐隐有黑雾在动。黑缝越裂越大,更多的黑影涌出来,金光也越来越暗。对讲机里没了声音,只有青铜镜里那个无脸祭司的诡异笑声。我知道自己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那些黑影伸出的、滴着黑水的手,朝我的脸抓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一阵颠簸中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匹马的背上,刺骨的寒风刮得脸生疼。青铜镜不见了,只有左手手背还在灼烧,血纹已经爬到了手肘,皮肤下的黑雾像有生命一样蠕动。“醒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我转头看去,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骑在旁边的马上,手里拿着杆烟袋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身后跟着四个男人,都穿着黑色棉袍,手里握着铁锹和砍刀,眼神凶狠得像饿狼。“你们是谁?这是哪?”我问,心里充满了疑惑。刀疤男磕了磕烟袋锅:“民国二十六年,长白山养煞坑。我们是黑风队,专门挖古墓的。至于你...”他指了指我的手背,“你手背上的是祭品血纹,正好给我们当探路的诱饵。”
民国?祭品血纹?我脑子一片混乱,刚想再问,马队突然停了下来。前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雪地上有个巨大的土坑,里面堆满了冻尸,少说也有上百具。最上层的那具冻尸穿着件冲锋衣,款式和小李的那件一模一样!我心里一紧,仔细看去,果然是小李的衣服,只是上面沾满了血污和冰雪,冻得硬邦邦的。
刀疤男跳下马,把我从马背上解下来,用粗麻绳绑住我的手脚,扔在尸坑边。“祭品血能勾煞,半柱香的时间,要是阴煞不出来,你就下去陪这些老伙计。”他掏出个铜制香插,插在雪地里,点燃了一炷香。香烧得很快,雪地里的寒气越来越重,我能清楚地听到尸坑里传来的“咔吧”声——那是冻尸关节转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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