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玉佩记

       家里有一块玉佩,大概是晚清民国时候的东西,是从姥姥家那边传下来的。有点可惜的是,已经碎成了数块,待姥姥故去,传到了我这边,我把它放在一个盒子里,一直存着。大概已有十多年,一直放在抽屉的角落里,也很少打开看一眼。这段时间忽的想起来,就想把它修补一下。

        玉佩是已经包浆的完全失去了光泽,岁月的痕迹沁入成了深色,还完好的时候,有人来收,能出个几百块钱,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几百块,也不算小数目了,当时日子清苦,听母亲说,也是有几次要卖掉的。记得小时候,爷爷奶奶远在胶东,于是我就住在姥姥家好几年,在桓台的乡下,村里大部分人都盖起砖房了,我们家还是泥块垒起来的屋子。印象中最深的就是夏日的傍晚,蝉声嗡嗡停在南面的枣树上,月牙初上,姥爷搬出桌子,摆着姥姥做的几样小菜,怎么也得喝上一两杯白酒,呼扇着蒲扇驱赶着苍蝇,我就坐着旁边一起吃晚饭,身边数株无花果树和等待秋天开放的一丛丛菊花,菜园里有葱和青菜,鸡棚里几只鸡出来散步啄虫,墙上那时完全不懂意思的“农业学大寨”有了岁月的剥落,日子很慢很慢,我在上幼儿园的年纪回到了城里,而这样的日子姥姥姥爷不知过了多少个夏天。

       听母亲说,以前旧时候姥爷是地主家出身,还是长子,也许玉佩就是那时家里不值得一提的小东西。可是这个地主的身份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事。上世纪那段特殊时期,我母亲一天放学刚回到家,还没进屋,就被要求坐上车,被送回了乡下,很多家里的东西后来也没法去拿,这块玉佩就是难得留下的一样。姥爷本来在市里的交通局工作,本来日子是蛮好的,因为这个成分的原因,只能回家重新务农了。动荡的十年过去,我四姥爷他们还能恢复原来的工作,而他是长子,过了大概又十年,才在多次奔走之后,收到一笔不算多的补偿。那时我年纪不大,也看不出这些岁月的旧事在我姥爷的脸上留下些什么神情,普普通通就像生来就在这田间务农几十年那般平常。只是后来我读余华的《活着》,看葛优演的电影,总是想起他来。姥爷那时也是一位少爷吧,我知道的他结过不止一次婚,村北面有个奶奶就是其中之一,这些在老人故去后,房子的归属上还留着这横跨几十年恩恩怨怨造成的麻烦。

        而姥姥的故事我就听得更少了,只是听母亲曾提起,抗战的时候,姥姥是妇女队长,据说扫荡的时候曾经受过折磨,半埋在土里,烙下了病,没能生育。等我长大了回想起来,也不曾见过她的坚毅,时过境迁,只是记得她坐着灶台边烙着我爱吃的菜饼,一声声呼唤里,只是对孙辈的疼爱。想来也是奇怪,当年两个人阶级完全不同,是怎样在一起的呢,完全不得而知,也没有机会去问了。前段时间在读活杨本芬写她妈妈的《秋园》,其实那几十年中艰难活过的人,每个都可以写成一本书。

        人终会老去化作尘土,老宅子的泥砖灰瓦也会推到不再,徒留下这块玉佩,也是时候让它合璧成为最后的一段留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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