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转眼间剑飞来S城已近两年,他的心在忍受着情感的折磨。他告诉艾霓他坚持要走,谁也拦不住他。艾霓知道,她失败了。她不可能留住他,他的心早已飞走了。凭着她的个性,完全可以再使个小手段,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不属于你的得到了也不是真实。今天晚上,她的心无疑是很沉很沉的。她依旧坐在他对面,保持着距离。她手里捏着机票。
'我知道,无论如何我留不住你,你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我……'。她眼光黯然,向他坦然道出一切:'是我,送你进了监狱。对不起,我以为只有这样才能留住你。让你染上污点,你会死心留在S城的。没想到,我犯了一个错误!'剑飞定定惊发呆。'只是因为我爱你!就这么简单。你在监狱错过了你一年的约期。后来,我要求你再过一年回去以便养好身体。那都是借口。我以为巨大的物质享乐会改变你。我还是错了!'她专注的看着他震惊的神态,'你一定会恨我的。我也不想征得你的原谅'。她取过一只密码箱,'这是你的积蓄,我帮你买了股票,大约二十万吧。'她轻嘘口气,接着说:'虽然说你我相识已有两年,可我还是不懂你,你我之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却仍然保持着不可超越距离。说心里话,我非常珍惜这份情感!当然我也尊重你的情感。我也是个女人,我看了你所有的日记。……我是不是有点语无伦次啦!'
他一声不吭的听她的叙述。四肢仿佛麻木了,脑子里简直空白一片。
'我这人很自信,但我还是放弃了。'艾霓苦笑着,'去找你北方的女孩吧!'她眼里泪花闪烁,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皮箱里的二十万属于你的.这是明天的机票。'
纵有千言万语,突然一下子都挤在了嗓子眼,竟让他一句说不出来。怒斥她,感激她?她最后瞥了他一眼,向楼梯走去。他轻声叫住了她。她停止脚步,回头看他,眼里闪过一道对奇迹发生的渴望。一瞬间,好象过了几个世纪。她从他眼里看到的仍是她的失望。她微笑着走回到他身边。
'吻我一次吧!不管是怨还是恨,我都会接受的。'她闭上眼睛,心里数着一,二,三。几秒钟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就让它永远也不要发生吧!她睁开了眼睛。当他真的试图吻她的时候,她却躲开了。'留住你的吻,给你心爱的人吧!'她是诚恳的,随即快速转过身去,一串泪珠砸在地毯上,也砸在他的心口。
次日,剑飞走时,艾霓没有送他。到了机场,他想回头再看一眼这座城市。他似乎有种惜别的感觉。还会再来吗?他没有一个答案。登机前,他似乎看见一个影子,在很远的人流中,在一辆汽车里,在随意一个角落里。他突然感慨万千,甚至很茫然的登上舷梯。这就是他的奋斗吗?
(六)
太阳好象格外的明媚,风也格外的和煦。这一天是剑飞去南方整整一年的日子。从早晨开始,筱月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一切都好象在一种盲目中度过。她的心一直就在突突的跳。她的剑飞站在她面前时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她会扑在他怀里倾诉满腹的相思之苦;她会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她会久久的与他亲吻直到停止了呼吸。他正在向她奔来路上的某一地点,转眼间可能就会破门而入。他会信守他的承诺。……走廊里比往日显得宁静,好象就是为了她能够听清他的脚步声。
白天过去了,夜晚来了,二十四小时过去了,脚步声一直没有出现。筱月眼里逐渐开始一点一点充斥痛苦和绝望。她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一天没吃食物。第二天依然很平静的过去了。她脸色苍白,眼圈罩上一层阴影。第三天,肖范来了,他的表情似乎很凝重。
'给我唱支歌,好吗?'筱月两眼失神,请求他。
'如果能让你好受一些......',肖范没有往日的笑容,他还是低低唱了,轻缓的曲调漫入房间:'我愿做一只小羊,偎在你身旁....'。
她的泪珠一串串流下来,她轻轻用方巾拭去。没过两秒钟,泪水又涌了出来。
'对不起,引出你的伤感!'
'我喜欢这歌,谢谢你唱给我听。'她勉强的在嘴角闪过一丝苦笑,接下来是持久的沉默。
'你应该吃点东西!'
她轻轻摇头。'你说,他为什么没回来。是遇到了意外?他会变心吗?都说南方已经非常开放,他会禁不住诱惑吗?环境可以改变人,时间可改变人,都是真的吗?'她象是提问,又象是自言自语。
肖范心情沉重,在于他了解一些真实的情况,而这些情况恰恰筱月一无所知。他又是绝不可以告诉她的,所以他深深的为筱月的痴情难过。肖范是从住南方S城办事处回来的人那里听到的消息。剑飞在驻S城办事处呆了两个月后,遇见了一个很有背景的年轻女人。后来做起了汽车生意,结果因走私汽车被当地抓了起来。肖范只希望这消息是误传。他也听人私下说过,剑飞不是那类法律意识淡漠的人。可这一切让他无法解释清楚。所以,不知道应该跟筱月说些什么。
筱月承受着离别的痛苦,难道还要去面对被抛弃的不幸吗?就在前些天,他又得到了一个消息:剑飞被判了刑。而那天,筱月告诉他说:剑飞过些天就回来了!他看到她眼里情不自禁流露出的喜悦。肖范决定不说破这件事。也许让她再等上一年,直到最后彻底绝望会好一些。让时间冲刷记忆,冲淡情感吧!
(七)
剑飞终于踏上了这块他曾经那么熟悉的黑土地。然而,当他坐着出租车沿着街道行进时,他感到的不是亲切,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陌生。整整两年过去,他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他相信筱月不会怪他的失信,他会向她解释一切的。他想象着密码箱打开时成叠的钞票。他会自豪的跟她说:这都是属于你的!也是我对你的许诺,越想越激动。她见到他时会惊晕的,会搂住他的脖子叫他透不过气来……。还有他写给她的几本日记,她会看得热泪盈眶的!
二十万元,可以给她购一套楼房,买一架她喜爱的钢琴。与艾霓分手那一晚,听了她的叙说,他最初感到阵阵悲哀。难到几个月的牢狱就是要换得这二十万吗?然而,她一再解释:她是用他经销汽车的所有报酬买了股票,才赚得二十万。她是生意人,不会白白拱手相送的……。
剑飞跨进了熟悉的那条长廊,急不可待的奔向筱月的房门。由于急切,他几乎全然不觉一种可怕的沉寂!门紧紧闭着。他敲,他叫,没有任何的应声。后来,有人走到他身边:'你找筱月吗?昨天晚上住院了。'剑飞额头渗出一层汗珠,手指近乎颤抖。
'她是什么病?'
'不知道,突然晕倒的,在走廊里。幸好有人及时发现。'
'知道哪家医院吗?'
剑飞失去控制似的急奔医院。他放缓了脚步,轻轻推那扇把他和她隔在两面的白色的房门,竟是那么沉重。门终于开了,一张苍白无血色的面孔首先进入他的视线。那就是他朝思夜想的筱月吗?眼圈发黑,面颊削痩。一刹那间,剑飞像是停止了呼吸,透不出气。……他诅咒着自己:我真该死,真的该死啊!我为什么一定要坚持离开她去打拼,让她一个弱女子承受离别苦痛。都是我的过错啊!
筱月静静的合着眼睛,她好久好久没有这么沉沉的睡觉了。输液瓶里似乎发出了嘀哒声。这寂静好象是专门留给她的,谁都不想去打破它。
剑飞平静下来了。他才发现床边凳上坐着的一个青年人,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悄悄站了起来。那青年走近剑飞:'你是剑飞吧?她无数次叫你的名字,说了一夜梦话。天亮时,大夫来说没事啦!'
不知过了多久多久,筱月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是什么地方,还在梦里吗?那梦做得好长好长,她感到昏昏的累。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晃动。她微微摇头,不相信眼前的真实。
'你醒了,我是...',剑飞手停在半空,不敢触摸她的手、她的脸、她的发丝。
筱月的确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宇宙发生了大爆炸,星际乱套,尘埃乱飞。然后,一个巨大的球体也炸了。流星雨敲击着地球。她的大脑裂开了……。是你吗?剑飞在她眼里好陌生,好象在遥远的天际看她。她和他对望着。她的眼光无力却执着。剑飞眼里盈满了泪水。他仍然没有触摸她,似乎害怕弄破她。她娇弱的像风雨过后的花瓣儿。她转而又失神了,望向空中…。剑飞的一颗心象被刀子割过一样,他咬破了嘴唇,血丝染入嘴角。
肖范呢!他不是一直守护她吗?怎么换了这个人。他是谁啊?她好象在梦里见过这个人……!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