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孬兵到兵王

列兵许三多,是钢七连第4956名士兵,当他一开始背着行李孤身守卫营房时,高城连长,全剧最瞧不上许三多的人,说他“有兵的表,没有兵的里”,“只能算半个兵”;许三多一个人守了半年营房后,连长对团长说:"他每做一件小事儿的时候,都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有一天我一看,嚯!好家伙,他抱着的已经是让我仰望的参天大树了。"这棵大树何时生根?是在草原五班一锤一锤的修路?是腹部绕杠333个?

许三多的妈早逝,他和爹、大哥、二哥生活在一起,许三多的爹对三个儿子都是拳脚教育,尤其对许三多,“龟儿子”三个字随时挂在嘴边,动辄踢上一脚,这很可能是许三多性格软弱的原因。从心理学的角度,许三多是一个心理意义上被“阉割”的男孩,他人畜无害却缺乏男子气,整天缩着脖子,随时准备挨打,他怕犯错,急于认错,从不释放自己的攻击性。他在前期训练中特别笨拙,当伍六一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唯唯诺诺时,他本能回答"俺爹说这样能少挨打"。

这是典型的防御和习得性无助——他内化了许老爹给他的“龟儿子”的身份。最终当史今班长说:“你还是那个龟儿子”,许三多愤怒地抡起大锤,用行动来表达“我不是龟儿子”时,他捡起了他自己。

许三多在军营中成长,除了史今班长,他成长的路上还遇到了很多人,许三多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是的,除了是“龟儿子”,许三多还是他自己;也照亮了别人。


一、许三多的成长:“史今们”书写了什么叫“承诺”

史今是新兵连的班长,老马是许三多的第二任班长,这两任班长都像许三多的妈妈一样,爱他、护着他,也像爸爸一样,给他立规矩、指方向。

许三多的木讷,是父亲语言暴力创伤所致的自我功能抑制。其成长本质是从创伤性依恋走向安全型自主的过程,史今们提供的不是"保姆式照顾",而是“代偿性父职”,他们充当了过渡性自体客体(科胡特理论,指成长路上不可或缺的情感支柱)。

老马到了草原五班后,和其余三人“同流合污”了,打牌玩乐消磨时间,许三多没有受他们的影响,仍然像在新兵连一样整理内务、出操。当老马跟许三多谈话,建议他“注意团结”“和另外四条狗一起顺时针转圈”,许三多最多妥协为“逆时针转圈的狗可以一会儿顺时针转一会儿逆时针转,因为这样不会晕”,老马大概是彻底无语了,说团长当年想在这里修一条路都没修成。许三多来劲了,“修路有意义”,他立刻问老马“班长,这(修路)算不算命令?”。

许三多有个特点,他会死死抓住一句话去做,爹没有随身携带到部队,爹的话他抓住了,他常说,“俺爹说了,好好活就是有意义,有意义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很多很多有意义的事”。

他在老马那里抓到了一个“意义”——修路。

他用半年时间在草原修出五角星路,这份纯粹让颓废的老马在退伍前含泪道:"许三多,你让我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


因为修路,他上了团报,被团长发现,调回连队,到了钢七连。史今继续做他的班长,从心理上真正帮助他“站了起来”。

"我要了你,就带你好好活!"这似乎史今对许家父子的承诺。史今心重,每天都在想着什么,连长和伍六一都猜不透。当伍六一劝史今放弃许三多,史今说,“不抛弃、不放弃”,伍六一说“这得分时候,现在要生存”。也就是说,放弃了全连成绩甩尾的许三多,史今就能留下。史今没有抛弃许三多,没有放弃自己对许老爹的承诺。这就要付出放弃自己的代价。

史今退伍了,还托付伍六一照顾许三多。在老A的选拔赛中,伍六一腿拉伤,他拉了烟雾弹投降,让许三多得以晋级。“不抛弃、不放弃”,伍六一,为了成就许三多放弃了自己。班长史今通过身体接触(擦泪、拥抱)与语言重构("

你是我的兵"),提供了矫正性情感体验(亚历山大,指用新的人生经历覆盖旧的心理创伤,如史今代替父亲给予肯定)。当史今怒吼"许三多别再让你爸叫你龟儿子!"时,实际是在进行认知重构,打破其病理性自我认同。

草原五班时期,许三多仍处于权威依存阶段(科尔伯格道德发展理论,做什么事都要看别人脸色,如许三多前期只听班长指令行事)。而独守钢七连营房时,他对着空荡荡的宿舍喊出"钢七连应到49人,实到1人",证明其完成了内在权威建立(罗杰斯自我理论)。

最终在老A选拔赛背伍六一冲锋时,曾经的"龟儿子"爆发出的攻击性不再是对外的暴力,而是雄性特质的创造性转化。正如埃里克森所说,他终于在"忠诚"的品质中完成了自我同一性整合。(自我同一性,指最终形成"我是谁"的稳定认知,从龟儿子到兵王的转变)


二、许三多和成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功课

许三多和成才同一个村长大,同时进入部队,他们的性格大相径庭。相比许三多的人格僵化,成才机灵、有目标感,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他为了转士官,从钢七连转到红三连,不惜得罪整个钢七连的人。许三多憨厚木讷、重情重义,他给自己的第二个目标是,好好努力训练,“让史今班长留下”。

成才对许三多说:“从连队出去,捡最宽的那条路走”,许三多说:“我从来只有一条路”。

在老A的选拔赛中,许三多背起战友怒吼:"加把劲!不抛弃!不放弃!"这一刻,被保护者终成守护者,钢七连的魂魄在鲜血中完成传承。而这一刻,成才放弃了伍六一,独自跑向终点。


殊不知,一个人最大的弱点恰恰是他的优势。在老A后续的考核中,成才发现队友伤亡过半,形势危急,他放弃了。他对自己的这一表现也非常惊讶,用他自己的话说,那一刻他知道,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兵”。经此一役,许三多说,袁朗“把成才做人的根基都打没了”。

成才注定要遇到这个坎,袁朗告诉成才:“你要做的不是成为特种兵,而是做好普通一兵。”

团长说过,人不是做出来的,人是活出来的。许三多,被成才称为“三呆子”,他先天不足,在众多“班长”的呵护、鼓励、引导下“活”,成才一直在靠自己,他一直想达到更高的目标,成为更优秀的自己。其实他一直在“做”优秀的自己,但是他没有真正的去“活”。所以钢七连的六个字“不抛弃、不放弃”,根本没有进入成才的内心,他内心的价值只有一条,就是他自己的利益、自己的目标和自己的成就。目标清晰,有利于做狙击手,因为狙击手就是紧盯目标的,但是一支队伍不能只有一个狙击手,真正的狙击手也不能只盯着瞄准镜里“自己的目标”。

对抗赛第一阶段尾声,袁朗让成才当队长,就是要考察成才有没有大局观,有没有统帅和部署的能力。这是是成才需要成长的地方。

这充分体现了一个人的优势,性格和本能发挥到极致,也就成了他最大的阻碍。不破不立,活出自己的优势可以进入资格赛,破除自己的优势才能够超越和发展,成为真正的兵王。

许三多死死抓住史今的行李哭喊:"你说要看着我长大的!",许三多背着伍六一,拖着他一起冲向终点,许三多死死抓着战友请,你可以说他重情义,也可以说他某种程度上,活出了“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跟成才一样,许三多的对手是恰恰是他自己,在实战中他一个飞腿踢死了女毒贩,他无法接受自己这一动作的后果。以前是模拟训练,突然进入实战,面临战争的残酷和赤裸裸的近身赤膊战,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学的一身本事,都是杀招。

“不抛弃、不放弃”,如果是对战友、对目标、对任务的,符合他的道德观,现在“不抛弃、不放弃”的后果是致(敌)人于死地,又挑战了他做人的道德观,他陷入了认知失调,提出来要退伍。许三多也要抛弃一些东西,放弃一些东西,才能够真正成长。

许三多一个人守营房半年,“守住了自己”;成才因为恐惧被打回草原上的五班,在这无人之境,找回了自己;连长带许三多来“治病”,连长挤兑成才,“你说这枪也折过,怎么回事?”成才说,“人要想活下去,总得爬起来。当兵的穷,真穷。除了只剩下团队战友、坚持,现在想想,可能啥也剩不下。但是如果,如果一个人这辈子当一次兵,能明白那六个字:不抛弃、不放弃......连长,我知道你怎么看我,在你心里我就是逃兵,可是连长,我想对你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连长吼了许三多:“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你来这里不就是跟我们说再见吗?你放弃了你自己,抛弃了我们。以后不要说自己当过兵,你个孬兵。”这句话把许三多想离开的心喊了回来。

在认知失调的当口,是“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让他死了的心又活了过来。

三、高城和袁朗:天之骄子视角下的许三多

高城是精英的代表,父亲是军长,一路努力到连长,为自己而自豪;除了袁朗,他是全剧说话最大声、最自由、行为最豪放不羁的人,他为钢七连而骄傲。高城的眼睛一直是朝上看的,钢七连永远有更高的目标去跨越,许三多说“钢七连会给自己树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然后把自己扔过去;能过去的人,就是连长眼里的红人。”这说明高城是“强者思维”。

就是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在钢七连改编时,来到宿舍门口看到许三多在站岗,打扫卫生,他正面对钢七连的改编,感到遗憾和无奈,他对许三多说:“你懂七连吗?你知道七连多少次从尸山血海中爬起来,抱着那个战友残缺的躯体,看着那支离破碎的连旗。那些千军万马在喊胜利、喊万岁,七连呢?七连没有胜利,他们只是埋好战友、包好伤口,然后跟自己说我又活了下来,还得打下去!你懂做兵的这份尊严吗?”接着,高成情绪激动地说:“七连就是个人,就站在这,他比那房子还高,比那树还高!伤痕累累,他从来就不倒,所以他是钢,钢铁意志钢铁汉!现在他倒了,钢融了,铁化了,就今天,五十七年连史的最后一天,你居然还想清洁!我瞧不上你,你知道吗?你有兵的表,你有没有兵的里!你做什么事全是为了别人的评价,没有血性的人根本不知道七连的荣誉!就像你混过所有地方一样,七连不过就是你混过的一个地方!”

钢七连是高城的骄傲,高城用一种“宏大叙事”描述这钢七连的精神,当这份骄傲与宏大的现实承载对象坍塌后,他一时在情感上难以接受,当他说“现在,钢融了,铁也化了”,实际上是他自己内在某个部分的坍塌。他觉得许三多没有感情,还能照常搞卫生,一定是为了做给别人看的。

但是许三多照常出操,照常在午餐前唱歌,行住坐卧和钢七连改编前一样,许三多活在日常的每一天中,他没有活在宏大叙事中。高城接受不了七连改编,就像成才在自己退缩不前时心态崩了(他向来只相信自己,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并不可靠),他们遇到了“聪明人的困局”,当他们发现事情、自己,这些自己精神所依托的事物不是之前坚挺的模样,他们整个人乱了。但是许三多的“认死理”,使得他把“不抛弃、不放弃”融入了骨血,就像在五班日复一日的修路,日复一日的出操;守着七连空空的军营,也是依旧日复一日。就像李梦说的“这是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光荣,在于平淡、艰巨。在于漫长”。当“聪明人”冲向目标、建功立业,许三多这个笨人,成了“聪明人”遇到难题的解药。

这也是为什么袁朗被许三多活捉后,一直对他“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精神欣赏有加、念念不忘,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最像成才,而成才这样的“聪明人”注定比许三多走的路要长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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