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飘着豆浆的焦香。他总把磨豆的水温调到82度,说是能让豆腥化作云絮。我倚在门框上看他佝偻的脊背,白发间沾着几根银丝般的晨光,像芦苇花落在旧棉袄上。
散步时他总走在外侧。梧桐絮飘飞的季节,他会悄悄侧身挡住那些毛茸茸的絮,仿佛挡住整个春天的麻烦。我数着他布鞋上磨出的第七个洞,想起三十年前那个雨夜,他抱着发烧的我蹚过涨水的石桥,布鞋在青苔上打滑的声响至今还在耳膜深处发痒。
晾衣绳上的蓝布衫轻轻摇晃。他总把袖口卷到精确的七分位置,露出我织的灰格子衬里。暮色漫过阳台时,那些针脚在余晖里舒展成藤蔓的形状,攀着晾晒的床单缠绕生长,而我们始终是两株挨着的老墙,用裂缝承接彼此渗出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