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刷手机时,看到妈妈那边小区群里有人在攻击前一段时间小区新冠肺炎患者,大家说的群情激愤,言语间流露出刻薄和冷酷。
如果真像大家说的此病人出院没有隔离够十四天就到处乱跑,就目前形势而言确实不对。但是大家这种在小区业主群恶语相加的方式我也不喜欢。
其实没有一个患者在发病前能提前预知自己是携带者,所以每一个人都有义务为他人着想,酌情严格控制自己行踪才对。
疫情防控期间,隐瞒行踪,或者一个人毁一个城的事,其实并不少见。从情感而言我同情每一个患者,但从情理而言,我又对每一个恶意隐瞒行踪的人感到不齿。所以我不会恶语相加,但也不会赞成此种做法。
其实,写作如说话一样,都是一种情绪的发泄,但每个人的情绪都不可能单独存在,所以注重别人的感受,用别人能够接受的方式发泄情绪很重要。
之前看到武汉作家宋小词在朋友圈里发了这样一段话:
今天怎么这么矫情,情绪万分低落。看着朋友圈的消息,每一条都是那么阴郁,那么寒冷。所有的人都咬牙切齿,恨恨不平。是的,武汉受难了,每天都死了很多人,有很多人都死得很惨。我们都是人,都有同理心,我们都能感同身受。但连日来的惊恐、悲伤、愤怒与委屈与压抑,积累到现在,真的有种要崩溃的感觉。每一天身在疫区,都要强打十二分的精神,去对抗无影无形的病毒的。那么疲倦了,但因为家人,因为孩子,却不能倒下。不能倒下。我们从来也不是什么战士,只因为这场灾难,我们没有办法,为了保卫家庭,被迫上了“战场”。
所有的人都在网上呼喊,要武汉加油,要湖北加油,却在现实中对武汉人围追堵截,喊打喊杀,所有的生路都对湖北人武汉人掐断。我们来自疫区,我们身带病毒,我们能理解。看到那些在外地求医的武汉人,出院后,以自己来自武汉,身染病毒而感到愧疚自责时,觉得自己不洁牵连了全国人。我真的万分心焦。这不是武汉人的罪。武汉人骄傲泼辣,平时很瞧不起外地人,城市优越感特别强。但此刻,她生病了,变成了人人唾弃的病毒城市,变成了疫区,我愿意在这个时候做几天武汉人。
这几天翻着朋友圈,真的感到悲伤,没有一条是带着希望和温暖的。好多人只顾着贩卖自己的思想和观点,他们的文字中止不住是兴奋,虽然穿着良知的外衣,一声声质问,一句句抨击,好像自己万般能耐。忘记了这是一场灾难。武汉现在每天还是四五百多的增长,我们已经被隔离了一个多月了。可是确诊数字还是这么高居不下。我们谁都没有最强的防护。你们说文学不是安抚,作家没有唱摇篮曲的义务。文学高冷啊。这就是我一直匍匐在地上对其顶礼膜拜的文学吗?文学的功能是什么,价值是什么?犀利的批判,冷静的书写,客观的呈现是需要,但戴着你那闪亮的王冠,低下身子,去抚摸那些受伤的灵魂,去温暖那些孤独的生灵,让他们看见光,看见希望,鼓励他们活下去的勇气,难道这些又不是文学不是一个作家的义务吗?
有人在阳光下,对光不稀罕,但我们被遮蔽,我们渴望看见光。我们从来都不坚强,也不勇敢。我们需要有人把外面的灿烂展现给我们,我们在疫区已经目睹很多血腥了,我们不需要阴冷和悲伤。前方的胜利还没有来,我们还在病毒的笼罩中过着黑暗的生活,我们需要拥抱,需要抚慰,需要鼓励,需要温暖,也需要被祝福。若是真慈悲,就请各位展现菩萨的面容吧。
宋小词的这段话打动了我,让我意识到连我在内的很多写作者的残忍。
其实,这一段时间来关于书写疫情,书写武汉人的文字确实不少,其中确实不乏有一部分是发自内心的关爱与悲伤,但也不能否认,还有一部分是用假装的正义来彰显自己的崇高,一部分是用貌似的愤懑为自己收割流量。他们的义愤填膺里暗藏着私心,不然,也不会有某些写手在朋友圈里洋洋得意于自己疫情文的火爆。
武汉人民用自己的血泪,成就了一篇又一篇的爆文。他们的生命成为了数字:每日疫情报告里的数字和自媒体十万加的数据。
当然,这个时代,用文字记录心情,表达感受,发泄情绪都可以理解,但对于受难的人来说,那些铺天盖地的书写,一遍遍地撕开他们的伤口,除了让他们更疼,除了让武汉以外的幸运者唏嘘一声,什么也没有。我们都是靠运气活着而已,没有谁能够置身事外。
我们可以义正言辞地质问,可以正义凛然地声讨,可以声泪俱下地抒情,只是在质问、声讨、抒情之后,请不要让自己的文字戛然而止,请给他们以安慰,以拥抱,让他们不再只是感觉到冰冷的道德大棒和冷酷的说教。
孩子受伤了,最先需要的不是理性的讲道理,而是母亲把他搂在怀里,轻声暖语地安慰,等他不再流泪,情绪稳定,再讲道理不迟。
一切冷静的书写都是因为置身事外的旁观或者时过境迁的平淡。
身处泥泞中的人只想要一双伸过来的手,而不是某些人站在岸上告诉他们,你要诅咒吞噬你的沼泽,你要小心脚下的路。
处在困境中的人,对温暖的渴望会超出你的想象。一句话,一个鼓励的眼神或许就能使他们喜极而泣,向死而生。
写作不仅仅是冷酷的揭露和犀利的批判,还要在揭露和批判之后,给他们以光,以希望。
拉斯普京说,这个世界的恶是强大的,但是爱与美更强大。
侍弄文字的能手啊,请调亮文学之灯,安慰那些渐凉的人心和悲苦的生命。
也许是出身卑微,身处底层之故吧,一直就很喜欢那些接地气的文字,尤其是关注社会底层生活的文字,一直都是最爱。当然自己也是喜欢写一点朴实的字表达自己的心情,从来不喜欢过份华丽的词句,也不喜欢浮华,不接地气的文字,老实说,是自己真的理解不了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控诉别人的人,何德何能,是谁给他指责,挑剔的权力?他有什么资格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有人说,看到别人落井,不下石就是善良。是啊,疫情当前。你没有能力帮别人,或者你不愿意帮助别人,没人说你什么,你为什么要用你的毒舌,或你的文字再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