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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创作人物篇第三十三期的创作：碎银几两
啪嗒！笔记本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了一段之后掉到了地上，一下子打破了因人丁稀落而寂静无声的办公室。
“真是的，这日子是没法儿过了。”萍姐瞪着一双大眼睛向右侧瞄过去：“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本来有两百多人的大办公室此时就剩下她们五人，除了部门经理永青都是主管，年龄四十往上五十不到，上有老下有下，新东家不好找提前退休又没钱领，眼下只剩一条路：适应环境，走出舒适圈。
这一年里，同样的场景每七八天就会发生一回，永青虽早习以为常但心底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才是新年后第一天开班呢。
“你看看嘛，这么多部门就咱们部门都在加班。”萍姐又说，“凭啥？我又没多领一分工资！”
“就是啊，不公平！”正在写工作总结的乐怡转头附和了一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坐在中间的李琪仿若没听见一般继续翻看着工作日志，他最近被批的次数也不少，精神绷得死紧。日子舒服的唯有‘好孩子’林枫，她跟着追了一句：“算了，萍姐，咱还是少说两句吧。”
眼下部门里的员工要么四十往上，抱着‘熬到退休就好了’的心态混日子；新晋新员工懵懵懂懂且心态佛系，五点钟一到人就撒了丫子跑了个精光。业务进展不顺畅已成了常态，公司业绩压力如山，老板要求自然也更加严格，以至于逆反情绪勃发。
今天上午报告工作进度时，萍姐吊儿郎当的态度首当其冲点燃了老板的怒火，最重要的是挨了批评之后还艮着脖子一脸‘我没错’的表情简直是火上浇油，这熊熊烈火一下子就烧到了整个部门，所有主管集中在会议室，被老板口若悬河地批了近两个小时。
“再这样下去，我不干了！”萍姐用力合上电脑：“一天一个样儿，谁知道他要什么鬼东西？”
“你也歇歇火吧。”永青语气平和地劝了一句：“日子总是要过的，把事情做好就完了。”
“可问题是到底啥是好？”萍姐摊开双手，一脸‘我是真不知道’的为难模样，“就没个标准答案，今天这样儿明天那样儿，换着法儿地折腾。你要是告诉我怎么做，总归是做得出来。”
所谓管理其实就是这么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哪里又有标准答案？谁又给得出来？关键看的还是心态和能力，而老板看重的刚好就是心态，心态摆正了能力又没问题，事情怎么可能做不好？
“得了，得了。”永青摆手，“别熬了，赶紧下班，回家好好想想，你知道该怎么做。”
萍姐皱着眉头抱着胳膊坚持：“我不知道！”
永青深吸了口气走到萍姐办公桌前，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记本，稀里哗啦收拾了电脑塞进包里：“快，回家去吧，别在这儿艮着了，没用。”
萍姐四十七岁，是个相当聪明人且有能力的人，平日别人花七分做事，她只要三四分力气就能做到及格水平，至于其他？那是多一分力气也懒得使的。用她的话说：凡事差不多就行了，那么认真做什么？人不能做快牛，快牛总是第一个累死。
前些年公司效益好还无所谓，活干不完干不好多招几个也就是了，可今时不同往日，效益和利润越来越低，‘降本增效’也就成了日常工作中的主题，又怎么能容她继续混日子下去？萍姐对此心知肚明，但毕竟舒服的日子过了十多年，忽然凡事都要花大力气，做不好就大批特批，一时半会儿还真习惯不了。
“哼，我今晚要是想不明白，明天就请假不来了！”萍姐气呼呼地说完就走了，一路上把高跟鞋踩得杠杠作响。
“萍姐，明天不会真的不来吧？”乐怡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永青。
“不会的。”林枫一向看得通透：“她想得明白的。”
“你又知道。”乐怡反问。
“要不赌一把？”林枫笑着挑衅：“输了请喝星巴克。”
“那还是算了。”乐怡说完又乐呵呵地去作报告了。
四人整齐划一地忙到八点，踩着夜班的铃声下班儿。次日一早，七点半就到齐了。
“我靠，这才七点半，我看老板已经到了。”萍姐踩着高跟儿鞋，把公文包放在桌子上，“半夜鸡叫？还让不让人活了？”
“少说两句。”永青对她使了个眼色：“态度好点儿。”
那边林枫在会议室里支起了投影仪，麻利地把大家的工作报告都事先打开，做好了汇报前的准备。
“早。”大老板快步来到会议室。
“早。”几人严阵以待，一脸严肃地问好。一天的工作从会议开始。
永青：“萍姐，开始吧。”
萍姐拿过鼠标：“那我先汇报一下整体的工作进度和今天的重点内容，新机种有三个课题，计划和总公司开会讨论……”
老板：“有迟延的案件吗？”
萍姐：“迟延案件有九件，我做了个管理表，分析了迟延的原因并制定了挽回计划。”
老板：“那一件件说说。”
萍姐：……“第一件是……”
一个小时后，报告完毕，老板总结：“今天的内容可以，我还算满意。”转头看向另外几个：“你们都按照这个标准来。”
永青第一个表态：“是，知道了，我会带他们统一标准。”
“那就这样。”老板说完转身走了。
所有人都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不知哪个部门又要遭殃了。”萍姐关上电脑。
“厉害。”乐怡笑呵呵地翘起了大拇指，“发给我呗，抄个作业。”
李琪：“姐，也抄送我一份。”
几人出了办公室，永青撞了撞萍姐的胳膊：“想通了？”
“五斗米折腰。”萍姐叹了口气，“不然呢？”
“咱们厂五千多人，一个月工资就得四五千万，他压力比咱们大，都是打工人相互体谅下吧。”永青拍了拍萍姐的肩膀。
“其实，他也就是期望咱们工作上多花点儿心，认真负责一点儿。”林枫说。
“你倒是想得明白。”萍姐看向小她三岁的林枫：“我就说老板怎么不骂你呢。”
林枫：……
难得五点半下班，永青坐进驾驶室的时候天光还亮着。发动引擎，打开车载音响，里面传出熟悉的声音：
看世人慌慌张张
只为碎银几两
偏偏这碎银几两
能解万种惆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