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外侧的栏杆边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一小簇绿色的植物,当时用照妖镜形色一照:鸡屎藤,立马就觉得跟踩了鸡屎一样,奋力把它拔了,却只是撸断了几根细长的枝条。因为内心有鸡屎的阴影,每当看到它从那水泥缝隙里肆无忌惮地沿着扶栏蔓藤时,我就操起一把剪刀,冷酷无情地断它生路。然而,它那一簇根,我却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哪怕剪成短短的根茬,过些日子,那细细的枝条在不经意间就又冒了出来。鸡屎藤,几乎就成为我心爱的露台上的一根刺,一败笔。
前些日子,春雨滋润,铁线莲盛开如花名般迷人,伍斯特美女,里昂村庄,薇安,粉色幻想,如梦。我每天一早迫不及待奔上露台去问候我的美女们,我看到毛绒绒的花苞刚刚从细细的线枝冒出来,看到它们慢慢变成柔软的毛毛的娇弱香榧,看到它们变成娇滴滴的橄榄,看到这长大了的花苞慢慢透露出些许未来的色彩,看到粉色幻想羞答答微微开放的样子,看到伍斯特美女怒放,花蕊傲立其上,在煦暖的春风中随着细枝微晃,我完全陶醉其中,根本看不到露台上其他的生命。
如今,美人凋零,我才直视前方。栏杆前的鸡屎藤居然蔓延得到处都是,差不多占了扶栏的半壁江山,我拿起剪刀狠狠地剪啊剪,终于把栏杆内的臭藤剪得差不多了,但是栏杆外面还垂着好大一篷鸡屎藤呢。我恨恨地扯起来,正要朝这乱糟糟地一篷下手时,一簇洁白的花如闪电般击来,边上还有一朵金色的小铃铛。什么?这居然是传说中的金银花,而非鸡屎藤!我一手剪刀,一手乱糟糟的绿色藤蔓,僵在栏杆边。我慢慢地放下剪刀,黑色的剪刀落在一地碎碎的绿色上,我捧起那一篷前一刻还生机勃勃的绿色,不由自主地低头一嗅,一股植物的清香扑鼻而来,并非鸡屎臭味。但为何我就一直将它认作臭臭的鸡屎藤呢?
我不由得开始抱怨形色,觉得这个帮助辨别植物的应用并不是绝对靠谱,亏我每次遇到或漂亮或独特的植物时,都将它视为法宝,哪怕它有时会给出三两个答案,经过仔细辨别,还是能知道眼前的植物究竟叫什么(嘿嘿,植物它本在那儿,它在即它是,可是这个它是无法跟人交流,我们需要给它命名,知道它叫什么才能更方便地交流)。我忘记了当它给出我一个唯一的答案时,我就理所当然地将之视为标准答案,再也不去辩识。
我又一僵,随即醍醐灌顶: 世事概莫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