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是很苦的,但苦有苦的好处。对于没有被选中的人,吃得了别人吃不了的苦,就有个出头的机会。
寒冬腊月,我依偎在暖炉边逗弄蛊虫,一抬眼就能看到连城在冰天雪地的院落里炼器。刀片飞快地在银装素裹中穿梭,“嗖”的一声插进落满白雪的树冠,雪花簌簌落下,再被运气拔出。准头不够的时候,回旋的刀片会齐刷刷插进他的身体。
连城一声不吭,运气再练。他棉服上满是窟窿,漏出的棉絮都被血浸透。
“衣服破成那个样子,给他买件新的吧,也快过年了。” 裴姨打量师傅的脸色。
“买了新的,第二天也就破了。” 师傅凑着暖炉,在火上搓搓手,又揉了揉我的头。
蛊虫们一天天繁盛起来,养蛊的紫砂瓷罐都快盛不下了。师傅第二天清早,就去道门帮我请法器。
“等师傅傍晚回来,给你带补气血的阿胶和山参。”
师傅笑盈盈地看着我。裴姨把那件玄色的狐皮大氅和皮帽递给师傅,送他出了门。
我跑到院子里,连城正从地上抓了一把雪,胡乱涂在自己正汩汩淌血的大腿上。他伤得太频繁,自己都懒得包扎。
“连城……”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紫砂罐上。
“蛊养的好么?” 他停顿了一下,望了眼大门口,“想必是不错。”
我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他的胳膊。他甩开我的手。
我不气馁:“你跟我来。”
连城望着我的目光是阴沉而探寻的。我把紫砂罐放在他手上。
“你帮我拿着。”
连城缓缓打开盖子,低头长久地凝视罐内的蛊虫。
我感到身体在渐渐发热,耳朵都烫了起来。我听到蛊虫们在罐内发出滋滋的声音,越来越响,那是它们兴奋的喊声。
连城盖上盖子,站起身。
“跟我走吧。” 我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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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惊醒,四周一片黑暗。
我在黑暗中胡乱摸索,头疼得要死。我摸索床沿,找床头灯的旋钮。
吵死了。
层层叠叠的声音,由远及近。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房间太大了,我跑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月光顿时倾泻在房中。推开窗户,清冷的空气灌了进来,我大口大口地呼吸。
痒,又疼,很钻心。我只觉得热,燥热。掌心、身体、呼吸,都是滚烫的。
我望向窗外,灵州湖一望无际,波光粼粼。远处山峦层叠明灭,隐在纱一般的薄雾中。
冷风吹进我的身体,渐渐麻木了我的感知,那折磨人的痛苦缓缓消退了。我想起第一次驱动蛊虫为连城疗伤,在师傅院落后面破旧的书房里,腊月的清晨,比现在春寒料峭的夜晚应该是冷上许多的。小孩子大概火力旺盛,元气也未损,不记得寒冷,只记得看到赤红的血肉在蛊虫们的舔舐下一点点愈合的兴奋。还有连城,我第一次在他阴鸷的眼底看到一闪而过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