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寒《三重门》:我是金子,我要闪光的

《三重门》后记里,韩寒如此收尾:“将一句话谨献给所有正春风得意或秋风不得意的人们,非常平凡,但你一定要坚信自己:我是金子,我要闪光的。一块上海大金子韩寒。”

与其说这段话是韩寒送给大家的,不如说是韩寒送给他自己的。韩寒这块上海的大金子,年少有为,从17岁开始凭借处女作《三重门》出道至今,一直在闪闪发光。他有多重身份:作家、赛车手、导演。当年有人这样调侃:赛车手里文笔最好的,作家里开车技术最好的,在既会开车又是作家里最帅的。当导演后又变为:不会赛车的作家不是好导演。这些戏谑的背后,道出韩寒的职业标签的多样化,并且在这些行业里,韩寒做出的成绩都不差。

《三重门》累积发行200万册,是中国近20年销量最大的文学类作品。后来的《零下一度》《像少年啦飞驰》等等几乎都位列全国图书排行榜文学类畅销书榜首。

职业赛车手的韩寒,早已拿到多个年度总冠军。

导演的几部作品《后会无期》《乘风破浪》《飞驰人生》,都取得不俗的票房口碑。

一个人有如此大的号召力,一定有其独特的人格魅力。用周星驰主演的《唐伯虎点秋香》里那句经典台词来形容韩寒,再恰当不过: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

这种出道即巅峰, 自古英雄出少年的故事,大家情不自禁被吸引。那时候的他,在博客时代更是大放异彩,所写的杂文,犀利的笔风,幽默的文笔,成为中国第一大文化偶像,是全社会那种影响力。就像有人说的,这二十年来,在中国被捧上神坛一段时间的人,屈指可数,很难想象还有这种事发生。

韩寒的文章,最大的特色,就如他自己所说:当时的杂文受欢迎,就是因为我当时在没有生活的情况下,用了大量写东西的那种小技巧小比喻谐音字,谐音梗嘛,谐音梗我玩得可拿手了,电影里也不少,然后用这些东西试图让文学变得更有意思,至少你读一本小说十万字二十万字的时候不觉得枯燥,那在这种写法的帮助下,我的杂文写的很有意思。把一个东西擅长写得更有趣,那读者就觉得更开心。小说锻炼了,我把一件事情说得有意思的一个工具,因为你想我在创造小说的时候,其实我没有太多社会经验的,所以在那种情况下,你怎么把你的小说变得有趣,就通过你的描写跟描述,有佳句无佳章,有佳章无佳段的那种。就今天咱们俩喝水拿一杯子,我拼命把这过程写得特有意思,就像拍电影,怎么把这场戏给放大。

回到《三重门》这本书,也能不难理解了,韩寒就是用这样幽默的文笔,在高中时代就写下这本书。能引起如此大的社会效应,也是情理之中了。

记得最初读这本书之时,已经是2007年了,当时和几位同学一起去图书馆借书,在书架上看到这本书,不知道为什么,我打算借走。其中一位同学聊起这本书,建议我不要看,说是会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变得不再爱学习。我很好奇,什么书能有如此大的能量,我倒想试试。读后,我没有觉得自己变得不爱学习,反而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只恨问世之时没有拜读到,像晚了几个世纪。现在重看这本书,和当年一样,读到幽默风趣的段落时,我依然会心生莫名的喜悦之情,时不时发出看周星驰电影时捧腹大笑的声音。

比如“林雨翔也是眼红者之一。初一他去考文学社,临时忘了《父与子》是谁写的,惨遭淘汰。第二次交了两篇文章,走错一条路,揭露了大学生出国不归的现象,忘了唱颂歌,又被刷下。第三次学乖了,大唱颂歌,满以为入选在望,不料他平时颂歌唱得太少,关键时刻唱不过人家,没唱出新意,没唱出感情,再次落选。从此后他对文学彻底失望。这次得以进了文学社,高兴得愁都省略掉了。”

比如“林雨翔的心像经历了地震一样,大震已过,余震不断。每每回想,身体总有燥热。第二天去学校,惟恐天下不知,逢人就说他夺得全国一等奖。这就是初获奖者的不成熟了,以为有乐就要同享。孰不知无论你是出了名的“乐”或是有了钱的“乐”,朋友只愿分享你之所以快乐的原动力,比如名和钱。“快乐”归根结底还是要自己享用的。朋友沾不上雨翔的名,得不到雨翔的钱,自然体会不到雨翔的快乐,反倒滋生痛苦,背后骂林雨翔这人自私小气,拿了奖还不请客。”

比如:“罗天诚也常向雨翔祝贺,这些贺词显然不是“肺腑”之言而是“胃”之言,都酸得让人倒牙,乃是从胃里泛上来的东西的典型特征。但不管怎么说,罗天诚的“盛赞”都算是“肚子里的话”了。”

比如:“林父的愿望是要雨翔考取重点大学,雨翔这一刻心变得特别坚定,一定要考取清华。这坚定的决心经过公共汽车一路的颠簸,到了市南三中已经所剩无几。”

比如:“雨翔虽然心有不满,但这是他在市南三中第一篇发表的文章,灵魂最深处还是喜欢的。偷偷看了七八遍,暗自笑了好几声,恨不得全世界识字的人都来读几遍。”

比如:“期中考试刚过,林雨翔红了五门——数学化学物理自在情理之中,无可非议:化学仗着初中的残余记忆,考了个粉红,五十三分;物理没有化学那样与中考前的内容藕断丝连,高中的物理仿佛已经宣布与初中的物理脱离父子关系,雨翔始料未及,不幸考了个鲜红,四十五分;数学越来越难,而且选择题少,林雨翔悲壮地考了个暗红,三十一分。理科全部被林雨翔抹上血染的风采后,文科也有两门牺牲,其一是计算机,雨翔对此常耿耿于怀。中国的计算机教育仿佛被人蒙上了眼,看不见世界发展趋势;而且被蒙的还是个懒人,不愿在黑暗里摸索,只会待在原地图安全——当时Windows98都快分娩出来了,市南三中,或者说是全上海的高中,还都在教Foxbase这类最basic的东西,学生都骂“今天的学习为了明天的荒废”,其实真正被荒废掉的不是学生的学习,而是电脑的功能,学校里那些好电脑有力使不出,幸亏电脑还不会自主思考,否则定会气得自杀;雨翔比痛恨fox(狐狸)还要痛恨Foxbase,电脑课也学得心不在焉,所以考试成绩红得发紫——二十七分。最后一门红掉的是英语。雨翔被钱荣害得见了英语就心悸,考了五十八分。”

这些心理描写,能够引起无数人强烈的共鸣,因为那就是我们少年之时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而已,恰好韩寒老师替我们说出来了。而且还以如此风趣幽默的方式,有一种锦上添花的美感。

书中还有很多这样有喜剧效果的片段,果然如韩寒老师自己所说的:“我写文章、写杂文、拍电影怕别人看不下去,这是我最害怕的。看着看着坐立不安,看看手机,我觉得很伤心。我特别希望别人读我的文章时,别读一半放下做别的事情,我会觉得我失败了。我的杂文一段时间受欢迎,不是观点比别人深刻多少,而是我把他表达得更有意思,传播起来或者别人阅读的时候快感也会更高。很多学者、老师其实写得非常好,我从他们的文章里学到了很多,但我知道一般人读不下来。我是把他们换了一种方式。”

《三重门》犹如韩寒的自传,书中的主角林雨翔就是韩寒,书写了自己学生时代的思考、困惑、梦想。其亲子关系、师生关系、同学关系,描写得真实而有趣。当然,这本书能引起媒体如此大的炒作,社会的轰动,除了是出自一位17岁的少年之手,更因为书中揭示了对教育体制和教育制度的大胆讽刺和拷问。

在当时的时代,这种声音是非常少见的,在很多人看来,韩寒是反面现象,是叛逆任性,是大逆不道。《对话》这个节目,很好地说明了这点。

当年正当青春年华的韩寒,身上这种无畏无惧,意气风发,干净单纯的少年心性,让人看到了生命肆意的绽放和美好。

“你退学了,以后拿什么养活自己?韩寒说:稿费啊,在场的人都笑了。”

“七门红灯,才能照亮我的前程。”

“我是金子,我要闪光的。”

“《三重门》五十年内无人能及”

“班主任说我文笔下流,我气得宣布,今后一百年里,我们初中没有一篇文章可以超过我韩某人。”

“没有人相信‘书中自有黄金屋’那句名言,韩寒说我信。他的《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出过一版100本限量版,并将以988元的天价出售。有人指责他利用粉丝的热情捞钱。等书销售一空后,韩寒揭晓了这本限量版的“谜底”:整本书除了碳纤维制作成本近千元以外,在每一本书的最后,还送了十克纯黄金,价值3000块。这些黄金,都是韩寒自掏腰包的。他说:“从小有人对我们说,书中自有黄金屋。这是句真理,但这在我们这里没能体现出来,往往书读得越多,日子还越不如意,我对此也无能为力,只能用最直接最粗俗的方式印证一回。”

他的桀骜不驯,他的聪明绝顶,他的才华过人,知名影评人罗罔极形容韩寒是《西游记》中的孙悟空。特别是关于那场战争,你可以这样理解——大文学家评论家白烨,就像打头阵的巨灵神。作协副主席陆天明,则像托大天王李靖。陆天明的儿子陆川,像李靖的儿子哪吒。最后上阵的,是家世显赫的玉帝亲侄:高晓松。结果怎么着?在韩大圣的一根笔杆子下,十万天兵接连败阵。

我觉得韩寒最经典的还是最后一战“高处不胜寒”,简单明了地说明了一切。

《西游记》的结局,孙悟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护唐僧取得真经,被封为斗战胜佛。

多年以后的韩寒,罗罔极这样说的“韩寒不再大闹天宫,并不是因为他开始屈服。而是因为,历经取经之路,他终于懂得了世间疾苦。他不再像齐天大圣那样去对抗万物,而是学会了像斗战胜佛那样去包容众生。”

看过很多人对韩寒的评价,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

如果年少之时,喜欢读韩寒的书是因为那股叛逆的心性,那么年长一点后仍然喜欢,一定是书中有其独特的魅力存在。我想这股魔力不是韩寒的叛逆,不是曾经别人口中的大逆不道,而是韩寒的真实真诚。他活出了自己,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方式去过一生。就像他说当初退学不适合所有人,但是适合他自己。外界对他的评判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评判标准掌握在了自己手里。有人说他的书没过金线,他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金屋银屋不如自家的狗屋,金线银线不如自己心里的那条线,只要达到自己心里那条线,就会很开心。所有的东西都有他的门槛都有他的金线,但是到不到金线他自己来评判。王朔说,所谓活明白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绝不把评判标准交给别人,一旦你把评判标准交给别人,你就完全没活明白。

从《三重门》这本书中可以看出,韩寒是一个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把热爱做到极致,很早很早就活明白了的人。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在某些方面,韩寒还是从前那个翩翩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就像他永远不变的自我介绍:“我是韩寒,韩是韩寒的韩,寒是韩寒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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