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烂岭是社会上“孔乙己”式人物的缩影,那么老赵就是现实中“阿Q”型人格的真实写照。
从我第一天来场子里的时候他就在这了,谁也不关心他在这待了多久,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都管他叫“老赵”,大人们说他脑子不好使,家里只有一个侄子,侄子把他送来挣点钱补贴家用。大家只知道这个老头干活很卖力,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干。他时常边干活边骂人,路过的人他都要骂骂咧咧来上两句,仿佛这样干活效率就能更高,熟悉的散客路过都会给他发支烟,每当这时他便会嘻嘻一笑,对着给自己发烟的人“曲意逢迎”,大家也都哈哈大笑,当他是乐子。可是他这样骂人,总会遇到脾气不好的生人,这时候他便会免不了一顿揍,可能是一拳,又或是两脚,这时候他便会乖乖地沉默下来,等人走远后又会对着背影痛骂,仿佛这样就能为自己“报仇”。
这天,场子里新招了个工人,他叫老冯,跟老赵年纪差不多,但脾气比较暴躁,他成了老赵的室友。当老赵第一次对着他骂骂咧咧的时候就被他揍了一顿,被大人们制止,给他们安排分开住宿,这时候老赵又得意起来。后来在干活的时候,俩人也会时常起些摩擦,每次老赵挨完揍,事后在背后骂老冯更凶。
有一次老赵“惹”上了我,说我天天调皮在场子里乱窜,搞的他不好干活。那时候我小,便怀恨在心,我就故意把他的那副碗筷藏起来(因为不太讲卫生的缘故,厨房阿姨给他单独备了一副碗筷),让他饿肚子,后面阿姨重新给他拿了一副碗筷,他才得以打到饭吃。当我妈后来知道是我把碗筷藏起来的时候,她很生气,告诉我:“老赵尽心尽力给我们做事,他自己本身就是个苦命人,身体有问题导致他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思考,现在你还要藏他的饭碗,这就是在侮辱他,你觉得自己做的对吗。”后来我有反思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在老赵面前我也恭恭敬敬的。
我读高中以后很少去场子,有一次回去探望四爷爷四奶奶,我问四奶奶:“怎么没看到老赵?”四奶奶说:“他去年冬天去世了,也是个苦命人,死的时候他侄子都没出现过,老赵挣的钱倒是一分不少全拿走了。”我得知这个消息,心里五味杂陈的,却也只能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