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救助站

1

城郊的救助站总飘着股消毒水混着狗粮的味道。九月的风裹着梧桐叶吹进来,落在铁笼顶上,发出沙沙的响。朵朵蹲在最角落的笼子前,手指勾着笼门的栏杆晃了晃,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阿黄,我来啦。”

铁笼里的老狗慢悠悠抬起头。阿黄的毛色早褪成了灰扑扑的白,脊背也塌了,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像浸在温水里的黑琉璃。它看到朵朵,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地面—— 去年冬天被车撞断后腿后,它连完整的摇尾巴都做不到,只能用这点微弱的动作表达欢喜。

朵朵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方方正正的东西,是块新缝的棉垫。藏青色的布面,边角缝得歪歪扭扭,还露出几缕白棉絮,正面用红线绣着个歪脑袋的小狗,狗腿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爱心。“这是我新给你做的,” 她把棉垫从笼缝里塞进去,指尖碰到阿黄的爪子,“上次那个被小奶猫抓坏了,这个我缝了四天,肯定结实。”

阿黄凑过去,鼻子在棉垫上蹭了蹭。布面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还有朵朵身上的橘子糖味—— 每天来之前,她都会在口袋里装颗橘子糖,说 “阿黄喜欢甜的,我沾点味道它就知道我来了”。它小心地把瘸腿搭在棉垫上,像是怕压坏那歪歪扭扭的针脚,然后慢慢趴下,把脑袋搁在朵朵的手背上。

朵朵的手指轻轻划过阿黄的背,落下几根灰白的绒毛。她记得第一次见阿黄时,它缩在救助站门口的纸箱里,后腿肿得像根红萝卜,眼神里全是怯意。那天她刚跟妈妈吵完架,躲在纸箱后面哭,阿黄居然慢慢爬过来,用没受伤的前腿蹭了蹭她的手背。后来她每天都来,带自己的牛奶,用热毛巾给阿黄敷腿,敷完还会对着伤口吹吹气:“阿黄不疼,很快就好啦。”

“朵朵,别总跟老狗待着,过来帮我搬下粮袋。”

远处传来王哥的声音。朵朵应了一声,摸了摸阿黄的耳朵:“我去帮王哥干活,等会儿给你带零食。” 阿黄眨了眨眼,尾巴尖又扫了扫棉垫,像是在答应。

救助站的粮库在最里面的小房间,推开门就看到王哥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个旧账本,旁边堆着几个瘪下去的粮袋。阳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照在他鬓角的白头发上—— 才三十五岁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王哥,我来帮你。” 朵朵伸手去提粮袋,手指刚碰到袋子就愣了 —— 袋子轻得像空的,只有底部还剩点狗粮碎屑。

王哥没抬头,笔尖在账本上划了个圈,声音有点哑:“不用,你帮我把那边的空袋子叠起来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今天的粮少,先给小奶猫和病号喂,阿黄…… 晚点再说。”

朵朵的动作停住了。她知道救助站缺钱,上个月王哥就说过,捐款少了一半,粮快不够了。可她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连阿黄的份都要往后推。她蹲下来,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突然看到王哥写在页脚的小字:“剩余粮食:3 天。”

“王哥,” 她小声问,“我们真的没粮了吗?”

王哥的笔尖顿了顿,然后继续在账本上写着什么,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个干硬的面包,掰了一半,从笼子缝里塞给旁边的小奶猫。小奶猫们立刻围过来,抢着啃面包,发出细细的叫声。

朵朵看着那半块面包,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她听到王哥跟义工小林打电话,说“实在不行,就把老弱的动物送走吧,总不能让所有动物都饿着”。当时她没敢问,可现在看着空粮袋,看着王哥偷偷给小奶猫塞面包的动作,心里突然慌起来 —— 王哥说的 “老弱的动物”,是不是包括阿黄?

“王哥,” 她又问,声音比刚才更轻,“阿黄不会被送走,对不对?”

王哥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看着朵朵,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块面包递给她:“先吃点吧,等会儿还要喂其他动物。”

朵朵没接面包。她转身往阿黄的笼子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让阿黄被送走。阿黄陪她哭过,陪她熬过最难熬的日子,她答应过阿黄,要一直陪着它的。

跑到阿黄的笼子前,她蹲下来,紧紧抓住笼栏杆。阿黄像是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疑惑。朵朵看着阿黄的眼睛,突然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阿黄,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你被送走的,我会想办法的。”

阿黄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手背。它的舌头有点粗糙,却像一团暖火,慢慢熨平了朵朵心里的慌。朵朵抹了抹眼泪,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盒子—— 里面装着她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一共五十六块三毛钱。她把盒子放在阿黄的棉垫上,小声说:“阿黄,这是我的零花钱,我可以给你买粮,虽然不多,但至少能多撑几天。”

阿黄看着那个小盒子,又看了看朵朵,尾巴尖轻轻晃了晃。阳光透过铁笼的缝隙,照在朵朵的脸上,也照在阿黄的棉垫上,红线绣的小狗在阳光下,像是活了过来。

2

晚饭时的救助站格外安静,只有小奶猫啃食猫粮的细碎声响。朵朵把自己的盒饭拨出一半,拌着温水泡软的狗粮,从笼缝里推给阿黄。老狗低头嗅了嗅,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叼走,反而抬头看了看她,把碗往她手边推了推—— 它知道朵朵没怎么吃饭,总把肉丁往它碗里夹。

“我不饿。” 朵朵把碗推回去,手指轻轻按在阿黄的瘸腿上,“你快吃,吃完才有力气等我想办法。” 她嘴上这么说,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脸瞬间红了。昨天她跟妈妈说 “以后每天少吃一顿饭,省下钱给阿黄买粮”,妈妈骂她 “瞎胡闹”,却还是在她书包里塞了个煮鸡蛋。刚才她把鸡蛋剥了壳,掰碎了混在阿黄的饭里,现在自己只剩下半盒白米饭。

阿黄像是听懂了,慢慢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朵朵蹲在旁边看着,突然听到粮库方向传来撕纸的声音。她悄悄站起来,踮着脚往那边走,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王哥正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张纸,地上散落着好几片撕碎的纸片。

“王哥?” 朵朵轻轻推开门。

王哥抬起头,把手里的纸扔在一边,可还是被朵朵看到了—— 纸上写着 “放弃名单” 四个字,下面歪歪扭扭列着几个名字,“阿黄” 两个字被圈了又圈,墨迹都晕开了。

空气突然僵住。王哥把纸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又把地上的碎纸捡起来,塞进垃圾桶,声音有点不自然:“你怎么过来了?没陪阿黄?”

“王哥,你要把阿黄送走吗?” 朵朵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你说过会好好照顾它的,你说过……”

“我没说要送走它!” 王哥打断她,转身去收拾空粮袋,“就是…… 就是列个清单,看看哪些动物身体好,能先找领养,给老弱的动物省点粮。”

“那你为什么圈阿黄的名字?” 朵朵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阿黄很乖的,它会握手,会听我说话,它只是腿瘸了,它不是没用的狗!”

王哥的胳膊僵了僵,慢慢转过身。他蹲下来,看着朵朵通红的眼睛,声音放软了些:“朵朵,我知道你喜欢阿黄,我也不想送它走。可是你看,粮库只剩 3 天的量了,小奶猫还没断奶,病号需要吃药,我……” 他说不下去了,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揉皱的 “放弃名单”,展开给她看,“我跟好几个救助站联系过了,没人愿意要老狗,我总不能让所有动物都跟着饿肚子吧?”

朵朵看着那张纸,眼泪掉在“阿黄” 两个字上,把墨迹晕得更大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作业本,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递到王哥面前:“王哥你看,这是我写的领养启事,我写了阿黄的所有优点,我还画了它的样子,肯定有人会领养它的!”

作业本的纸页上,用彩笔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阿黄是一只很乖的老狗,它会用头蹭你,安慰你,它不咬人,它只是腿瘸了,我会教它用三条腿走路,如果你领养它,我可以每天去帮你照顾它……” 字的下面,画着一只歪脑袋的小狗,瘸腿上画了个粉色的爱心,旁边还画了个小女孩,正牵着小狗的爪子。

王哥接过作业本,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和画,眼眶有些红。他想起去年冬天,阿黄刚被送来时,缩在纸箱里不肯出来,是朵朵每天蹲在旁边唱歌,才把它哄出来;想起每次他熬夜算粮账,阿黄都会悄悄趴在他脚边,用身体给他暖脚;想起他上次感冒,阿黄把自己的棉垫拖到他床边,守了他一整晚。

“王哥,” 朵朵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带着恳求,“再等一周好不好?就一周,要是还没人领养阿黄,我就把我的零花钱都拿出来买粮,我以后再也不吃零食了,我还可以帮你干活,我什么都能干。”

王哥看着朵朵满是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作业本上的画,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把作业本还给朵朵,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点哑:“好,就等一周。要是还没人领养,我…… 我跟你一起省钱买粮。”

“真的吗?” 朵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了起来,“王哥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阿黄的!”

王哥点点头,转身去粮库找东西。朵朵没看到,他转身的时候,偷偷抹了抹眼泪,又把裤兜里的“放弃名单” 掏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平,把 “阿黄” 两个字划掉,改成了 “待观察”。

回到阿黄的笼子前,朵朵把作业本摊开,放在棉垫上,指着上面的画,跟阿黄小声说:“阿黄你看,这是我画的你,是不是很可爱?以后会有人看到这个,来领养你的,你就不用被送走了。”

阿黄凑过来,鼻子在作业本上蹭了蹭,然后用头轻轻蹭了蹭朵朵的手,像是在谢谢她。朵朵笑着把脸贴在笼栏杆上,看着阿黄慢慢吃掉碗里的饭,心里突然觉得,就算以后每天只吃白米饭,就算要攒很久很久的钱,只要能留住阿黄,一切都值得。

这时,义工小林突然跑了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满是兴奋:“朵朵,王哥,有办法了!我刚才把阿黄的照片发到网上,好多人问能不能帮忙,我们可以发起众筹,给阿黄买粮!”

朵朵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吗?小林姐姐,真的有人愿意帮我们吗?”

“当然是真的!” 小林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阿黄的照片 —— 照片里,阿黄趴在朵朵缝的棉垫上,阳光照在它身上,看起来特别温顺,“你看,好多人留言说‘这么乖的狗不能放弃’,还有人问怎么捐钱呢!”

朵朵看着手机屏幕,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开心的眼泪。她抬头看了看阿黄,又看了看小林,突然觉得,好像有一束光,照进了这个有点冷清的救助站,照亮了她和阿黄的希望。

3

周日的救助站飘着雨,铁笼上的锈迹被雨水打湿,泛着冷光。朵朵却觉得浑身暖烘烘的—— 小林姐姐把她写的领养启事做成了电子版,配着阿黄趴在棉垫上的照片,发在了本地宠物公益账号上。现在她正蹲在阿黄的笼子前,举着小林的手机,教阿黄做 “握手” 的动作。

“阿黄,抬手,就像这样。” 朵朵握着阿黄的前爪,轻轻往上抬。阿黄配合地举了举,瘸腿却不小心在笼底磕了一下,它立刻缩回去,眼神里带着点歉意。朵朵赶紧摸了摸它的头:“没事没事,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小林举着手机,镜头跟着她们的动作晃:“对,就这样,跟阿黄多说说话,网友就喜欢看你们这样的互动。” 她按下录制键,屏幕里立刻出现阿黄灰扑扑的脸,还有朵朵凑在笼边的小脑袋。

“大家好,这是阿黄,” 朵朵对着镜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它的腿去年被车撞了,但是它很乖,会握手,还会听我讲故事。我们救助站的粮快没了,王哥说可能要把阿黄送走,可是我不想让它走……”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有点抖,赶紧吸了吸鼻子,“如果你们愿意帮阿黄,哪怕只捐一块钱,我们也很感谢。”

阿黄像是听懂了,用头轻轻蹭了蹭朵朵的手背。镜头里,老狗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朵朵的眼泪挂在睫毛上,却还在笑。小林悄悄把镜头拉近,拍下这一幕,心里突然有点酸—— 她做义工快两年了,见过太多放弃与离别,还是第一次被这样纯粹的坚持打动。

视频发出去的第一个小时,评论只有十几条,大多是“好可怜”“帮顶” 的留言,捐款金额停留在 200 块。朵朵坐在笼边,刷新了一遍又一遍页面,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小声说:“怎么没人愿意帮阿黄呀?是不是我拍得不好?”

王哥端着一碗泡好的狗粮走过来,看到她的样子,把碗往笼缝里推了推:“别急,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步步做。”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刚编辑好的朋友圈:“救助站的老狗阿黄,陪孩子熬过难捱的日子,现在缺粮了,想帮它的朋友可以看看链接。” 配图是朵朵给阿黄梳毛的照片,还是上次他偷偷拍的。

“王哥,你也转发了?” 朵朵抬头看他,眼睛亮了起来。

“嗯,” 王哥别过脸,假装整理粮袋,“我就是…… 怕你太着急,帮你推一把。” 其实他早上就联系了以前的捐款人,有个开宠物店的老板说 “愿意捐两袋狗粮”,还有个退休老师说 “会发动小区业主帮忙”,只是他没好意思跟朵朵说 —— 怕希望太大,最后落空。

接下来的两天,事情慢慢有了转机。那个开宠物店的老板不仅捐了狗粮,还把阿黄的视频转发到了自己的客户群;退休老师带着小区的阿姨们,你五十我一百地捐了钱;还有个刚失去宠物的女孩,留言说“看到阿黄就想起我的狗,我捐 200 块,希望它能好好的”。

周三晚上,众筹金额突破了1000 块。朵朵趴在救助站的桌子上,一笔一笔地数着捐款记录,嘴角一直没放下来:“王哥你看,有这么多人愿意帮阿黄,我们再也不用把它送走了!”

王哥凑过来看,屏幕上的金额还在慢慢涨,留言里满是温暖的话。他突然想起上周列“放弃名单” 的时候,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现在看着朵朵的笑脸,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他摸了摸朵朵的头,声音比平时温柔:“是啊,不用送走了。”

可转机里也藏着小波折。周四早上,有个网友在评论里说“现在的公益都是骗人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把钱私吞了”,还有几个人跟着附和,捐款金额一下子停住了。朵朵看到评论,眼睛一下子红了,趴在桌子上小声哭:“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没有骗人……”

王哥看到后,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拍了段视频—— 镜头从空粮袋开始,拍到阿黄的笼子,再拍到朵朵哭红的眼睛,最后是他手里的账本:“大家放心,所有捐款都会用来买狗粮,每一笔支出都会在群里公示。我是救助站的负责人王磊,这是我的身份证,我以个人名义担保。”

视频发出去后,之前那个开宠物店的老板第一个留言:“我可以作证,救助站的粮是真的快没了,我昨天去送狗粮的时候看到了。” 退休老师也跟着说:“我们小区的人都知道这个救助站,王磊是个实在人,不会骗人的。”

慢慢的,质疑的声音消失了,捐款又开始涨了起来。周五晚上,众筹金额到了3000 块,按照救助站的开销,足够阿黄吃三个月,还能给其他动物买些粮食。

朵朵抱着手机,跑到阿黄的笼子前,把好消息告诉它:“阿黄,我们筹到钱了,你可以留在这儿了!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给你做新的棉垫!”

阿黄抬起头,尾巴尖用力地晃了晃,然后慢慢站起来,用头轻轻蹭了蹭朵朵的手。外面的雨停了,月光透过铁笼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阿黄的棉垫上,红线绣的小狗,像是在月光下笑了起来。

王哥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悄悄掏出那张被揉皱的“放弃名单”,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他掏出手机,给之前联系过的捐款人发消息:“谢谢大家,钱筹够了,阿黄可以留下了。”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4

一周后的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好越过救助站的铁栅栏,落在阿黄的棉垫上。朵朵蹲在笼前,指尖轻轻拂过新绣的图案—— 原来的小狗旁边,多了三个小小的身影,一个举着粮袋,一个拿着手机,一个抱着毯子,是她偷偷绣的王哥、小林和自己,线脚还是歪歪扭扭,却比之前整齐了不少。

“阿黄,你看,” 她把棉垫从笼缝里塞进去,声音里满是雀跃,“以后我们四个就是一家人啦。” 老狗立刻凑过来,鼻子在新图案上蹭了蹭,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瘸腿搭上去,尾巴第一次完整地摇了起来 —— 以前它总怕力气太大晃到腿,现在却像是卸下了所有顾虑,连尾巴尖的毛都跟着颤。

王哥推着满满一车狗粮走进来,袋子上的标签还没撕,印着“幼犬粮”“老年犬专用粮” 的字样。他把车停在粮库门口,回头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别光顾着玩,过来帮忙卸粮。” 说着,却先弯腰从车里拿出一袋老年犬粮,拆了口,往阿黄的碗里倒了小半碗 —— 以前总怕粮不够,每次只敢倒一点点,现在终于不用省了。

小林也来了,手里拎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十几块新做的棉垫,还有几包宠物零食。“这些是小区阿姨们做的,” 她把棉垫分给各个笼子,笑着说,“张阿姨说,以后每个月都来送一次,让咱们的小家伙们都有软垫子睡。”

朵朵跑过去帮忙,看到小林手机屏保换成了阿黄的照片—— 照片里,老狗趴在新棉垫上,阳光刚好落在它的眼睛上,亮得像藏了星星。“小林姐姐,你也喜欢阿黄啦?”

“不止我呢,” 小林打开微信,给她看公益群里的消息,“上次捐钱的那个姐姐,说这周末要来看阿黄,还带了自家的狗零食;还有那个退休老师,说要组织小区的孩子来做义工,帮咱们喂动物、打扫笼子。”

王哥听着她们说话,手里的动作没停。他把最后一袋狗粮搬进粮库,转身时看到墙上还贴着之前的“粮食倒计时” 纸条,上面 “3 天” 两个字被画了个大大的叉,旁边用红笔写着 “已筹够 3 个月粮”。他走过去,把纸条撕下来,揉成一团,却没扔进垃圾桶 —— 而是放进了口袋,像在珍藏一份翻过困境的证明。

中午的时候,那个捐了1000 块的女孩真的来了。她抱着一个装满零食的篮子,蹲在阿黄的笼前,手里拿着一根肉干,轻轻递进去:“阿黄,我叫小夏,以后我常来看你好不好?” 老狗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朵朵,见她点头,才慢慢叼过肉干,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完还不忘用头蹭了蹭小夏的手。

女孩突然红了眼眶,小声说:“我以前也有一只老狗,跟阿黄一样乖,可惜去年走了。看到你们的视频,我就想,一定要帮它,不能让这么好的狗狗再无家可归。”

朵朵听到这话,悄悄拉了拉女孩的衣角,把自己绣的小挂件递过去—— 是用阿黄掉的毛攒起来,混着棉花做的小狗,挂在钥匙扣上。“这个送给你,” 她说,“这样你想老狗的时候,就像看到它啦。”

女孩接过挂件,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说:“谢谢你,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

下午的救助站格外热闹。退休老师带着几个孩子来帮忙,有的给小奶猫喂奶,有的帮着打扫笼子,有的蹲在阿黄的笼前,听朵朵讲它的故事。王哥难得闲下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又找出了之前撕成碎片的“放弃名单”,一点点展开 —— 虽然皱得不成样子,但 “阿黄” 两个字被划掉的痕迹还很清晰。他掏出打火机,却没点燃,只是把碎片重新叠好,放进了粮库的抽屉里,和朵朵的作业本放在一起。

夕阳西下的时候,孩子们要走了,却都舍不得阿黄,一个个凑到笼前跟它道别。朵朵送他们到门口,回来时看到王哥正蹲在阿黄的笼前,用手轻轻摸它的头,动作比平时温柔了不少。

“王哥,你是不是也喜欢阿黄了?” 朵朵跑过去问。

王哥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嗯,以后咱们再也不提‘放弃’两个字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周我去联系下宠物医院,看看能不能给阿黄的腿做个检查,说不定还有可能治好它的腿。”

朵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那阿黄以后是不是就能像别的狗一样跑了?”

“不一定能完全好,但总得试试。” 王哥笑着说。

阿黄像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用头轻轻蹭了蹭王哥的手,又蹭了蹭朵朵的手,然后趴在棉垫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夕阳透过铁笼的缝隙,在它身上投下暖暖的光斑,新棉垫上的四个小身影,在光影里像是活了过来。

朵朵坐在笼前,看着阿黄熟睡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特别踏实。她想起上周还在为阿黄的命运担心,怕它被送走,怕再也见不到它,现在却知道,有这么多人陪着阿黄,陪着这个小小的救助站,以后再也不用怕了。

王哥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天黑了,我送你回家。”

朵朵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阿黄的笼子—— 老狗还在睡,尾巴尖偶尔轻轻晃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她想起自己绣在棉垫上的太阳,突然觉得,救助站里的阳光,好像比别处的更暖,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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