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点钟那边
秦三澍
一切已开阔,在星与星之间。
六点钟的林道,从尽头递来微弱的光
为我们描下小小的扇形。
记忆的屏风,正待我们旋开
或扭紧。比它更近,是风的喘息。
我们轻盈地踏步。落叶让出一条隧道。
孔雀的形状,比风更轻地撞击着。
或者,这唯一的游者,试图在成群的
街灯里描出一条隐秘的线,连接起夜幕上
大大小小的橘黄。
导游图,将我们引向记忆的入口;
抑或回旋着,畏惧于近乎黑的底片?
年幼的父亲,能否从我紧闭的唇间
夺取那无声的词。这些年,记忆的丝线
坚硬如常。梦中它们如钢针:
“每时每刻,你拆解我。
又将我缝合。”
街灯上橘黄色的孔雀,擦肩而过。
而你,此刻伸缩于记忆之外
的影子,将举起六点钟弯曲的表盘。
六点钟。古老的催眠器。
你切分这时辰与美意,精确如剃刀。
听得出,我口中残存的半斤叹息?
仅一瞬所扭转的事:时刻与时刻
叠合的尾翼,一片遮起了光斑的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