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母亲打电话,本想询问她腰伤是否好转(几天前她腰伤复发,在医院做理疗),
“喂”是父亲的声音,我愣住了几秒钟,“我妈呢?”,语气有些生硬,略显尴尬。从跟他吵架之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你妈在楼道里,手机在我房里充电”他接着说道,
“哦”又是一阵沉默,为了打破这沉闷的氛围,“这几天好点了吗?”我又问到。
他因为坐骨神经痛,所以也和母亲在一个医院理疗,他没有主动告诉我这些,我也没主动去询问他,这些都是从母亲嘴里得知的。刚刚的问话,也并不是问他,只是经过几秒钟的斟酌后,还是发出了这么句含糊的问话。
“好什么好喔,好不了了,这都理疗一周了,不见什么起色,还是一样的痛,这么个破医院能治好什么病。”
瞬间,不耐烦涌上心头,我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我真是不孝,在大城市里过得风生水起,却对他不闻不问,没把他接到大城市里来,在大医院里看病,甚至连句关心和问候都没有。
他不见好转,都是因为我。
本想再多说些什么,欲言又止,最后放弃了,我并不想读懂他的这些“言外之意”。
“中医理疗嘛,没那么快,又不是什么仙丹妙药,常年积累的老毛病了,只能慢慢调理。”没等他再开口,“你能把电话给妈不?给不了的话,我就晚点再打。”
“能啊,你妈就在过道里,我现在拿给她”,之后的几十秒里,又是无言,不知还能跟他说点什么,也不想再说什么。
他曾经深夜里对我的谩骂、耳光,一刻也不曾忘记,也无法忘记。他总以为把我养到这么大,对我是多么大的恩赐,理应要对他感恩戴德。而实际是,我没有一刻不恨他,恨他给了我生命,却也给了我最深的伤害,那些伤害刻在了我的骨头里,时不时疼一下,无休无止地折磨着我。很多时候,听见他的声音,我都可以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自己;不小心打翻个东西,都感觉像是他和母亲在吵架摔东西。
如何忘?怎么忘?
“喂,小妹,今天没上班哇?”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将我从那些痛苦的思绪里唤醒。
“噢没有,今天休息,感觉怎么样了?”
“腰痛倒是好一些了。就是这个手啊,就是之前去你那边看的时候,那个骨头嘛,你还记得吧?我就说有问题,那个医生偏说没有,就是干活累的,让给我拍片也不拍,真的是、、、、、、”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不知道后面她还说了些什么,也不想知道,在我眼中,她和父亲是一类人,与父亲唯一的区别是:我欠着她。时不时的“嗯嗯”几下,告诉她我在听。
似乎她感觉到了我的厌烦,转而换了话题“你哥和你嫂子吵架了”
我很震惊,他们几乎没吵过架,连拌嘴都很少,从高中,到结婚,再到生儿育女,十几年了。
“为什么吵架呀?”我问她。总结起来就是:如果母亲需要做手术,我哥希望嫂子去医院照顾她几天,自然嫂子不愿意。还说“我又不是你妈的女儿,那不有一个现成的人吗?我凭什么要去照顾你妈,再说了,你妹那么有钱、那么厉害,当然得她来照顾你妈”。
明白了,罪魁祸首是我,因为母亲对我不切实际的“吹捧”,让所有的人都以为:明明已经过上了“富人”的生活,为什么我哥借钱的时候没钱借?为什么自己父母生病了不接到大城市去照顾、看病?都是我的错。
母亲自然很难过,可以理解,说实话,她对嫂子确实不错,比对我好,从某些方面来讲。
“我就跟你哥说,不需要你们管,你妹妹已经说了,如果要做手术,她会把我接过去,在她那边做,根本都用不着你们操心”。
这句话把我拉回现实,对了,这才是她想要对我说的话。
我只能在电话的这头苦笑,摇摇头,眼泪竟不自觉夺眶而出。真的很想告诉她:你能不能不要人前人后说自己女儿多么厉害了好不好?你应该接受自己女儿的平庸无能,明明知道她就住在一个几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每天为了养活自己而发愁。可为什么?你要给她那么多的枷锁,总想着绑住她的手脚、勒住她的脖颈。可这些,怎么说出口,说出来,得到的不过是责怪,以及寻死觅活的威胁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我的父亲,可以因为家里发生一件事情而凌晨打电话骂我,说我是白眼狼,并让我把他多年的养育之恩折现给他。我的母亲,我永远都是她的“垃圾桶”,是她发泄的出口,也是她可以掌控的“奴隶”。
小时候总想着赶紧长大,经济独立,离他们有多远就多远。长大后才发现,血缘这个东西,岂是距离就可以隔断的,小时候的种种伤害越演越烈,索取变得理所当然,明目张胆。那些一次次的欲言又止,最后都演变成了无话可说。
既然负债累累,何必还要向债主索要关心,索要爱,索要同情,这不是很可笑吗?
那些如鲠在喉的欲言又止,就让它们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