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这次通讯，打断了谢荼的伤感。本来嘛，生活就不是只有爱情。天底下的人，谁离了谁不能活？
“嗯，好。你说的我知道了。”谢荼听了吴文解释平静应到。
“那……剩下的事？”
“交给我吧。你虽然事出有因，但是你也的确做错了，你去s国待段时间吧。”
“好。”
谢荼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刚刚还是艳阳天，转眼天色暗沉下来，呼呼刮起大风。
风夹着丝丝细雨吹着谢荼，风灌满谢荼的衣服，额前碎发随着风吹动，纤瘦的身躯笔直立在风中。
外面绿树随着风摇摆狂舞，谢荼在风中看起来是如此的脆弱，可是他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又是那么的坚不可摧。
吴文通讯中说了另一波觊觎克隆技术的人，他们似乎在谢惜之前就开始研究了，只是一直没有进展。
他依稀想起，在他很小时候，在他们一家三口还幸福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好脾气的父亲第一次和母亲吵架。
那时自己在客厅里玩，模糊字眼传入耳中——技术，同意，原则，信仰。
谢荼把玩着耳坠，眼神微眯，到底什么呢？
另一波人，吵架，母亲，藤蔓，父亲，实验……这些有着什么联系？
“看来，我一直是在网里啊。”谢荼放下耳坠，扯了扯嘴角，“可是当猎物意识到猎人的意图后，猎物就可能反咬猎人一口了。”
“我倒要看看，这个网有多大。”
转身下楼，看见厨房正在做饭的李明如，谢荼望着他的背影，眼神依然有着迷恋。
有时候脑子清楚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可是心是不受控制的，喜欢是没办法说收就收的，更妄论谢荼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唉，”啪！谢荼打了个响指，李明如回头看他，“明如，我出去一下。”
“好。”李明如呆呆应着。等谢荼关门离开后，李明如停下切菜的手，抬头四处看，“我刚才在干什么？我为什么在切菜？”
外面黑得彻底，大雨倾盆而下。谢荼出来得急没有带伞，等他来到实验室，已经浑身湿透。
“哥！”吴文拿着行李准备离开，抬眼看见他哥整个人滴着水站在他面前，头发淋湿贴在脸颊，额前碎发滴水打在眼角，顺着脸颊滑落，“没带伞？”
赶紧回房间拿来干毛巾递给他哥，“擦擦吧。”他知道他哥这么快赶回来肯定有要事，没有说让他哥换一身衣服这样的废话，而是在他哥进入实验室前做自己唯一能做的事。
“嗯，到s国照顾好自己。”谢荼拿过毛巾匆忙间说了一句话就进入实验室。
吴文望着缓缓关上门的实验室，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还是不甘心啊，这样狠心又温柔的人，让他怎么能够放手。
“爸，你出来！”谢荼进入实验室直接了当道。
“你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已至此，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你还要继续瞒下去？”
这次实验室是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长久的寂静，久到谢荼怀疑他爸已经不在这个实验室时，实验室的灯光开始往一个方向汇集，最后灯光汇集成一个人影——是谢惜。
“儿子，我……”
谢荼看见立体影像的谢惜那样的无措，脑子想的却是，他爸原来长这样。
太久了，久到当初小小的孩子已经忘记了自己父母的模样。
“嗯……我在。”面对这样的谢惜，谢荼发现那声爸是那样的难以开口，他抓了抓手中的毛巾，“爸。”
“唉。”
“有人来过？”谢荼不敢看谢惜，转头看见地上的一滴暗红。
“是，你李伯来过。”
“李明如父亲？”谢荼根据自己的调查猜测。
“嗯，儿子，爸爸真的对不起你。”
“没关系，这么多年了。”谢荼撇过头，声音平静，但仔细听是微不可察的哽咽。
“爸，告诉我吧。我妈到底怎么没的？”
“你妈，是我没护住她。当初，有一群人突然来到家里，为首的是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他和我们说，他想要我们手中关于克隆的技术。”谢惜身体是光影形成的，空气中飘荡的灰尘清晰可见，说到这，眼神紧闭，神情回忆夹杂着苦痛，“你妈一直以来研究植物领域，而我更偏向动物领域。老人的建议让你妈动心了，你妈觉得克隆不过是植物领域，有老人助力，她的实验更有可能成功。而我想的却是克隆技术在人体上的实验。”
“最后事实也证明我的猜想是正确的，老人期望的也是人体克隆。”
“他希望我们做的是根据原体基因克隆出最佳状态的克隆体。”
谢荼一直很聪明，只是他很少说自己的想法，“老人、最佳状态？他想通过克隆来实现长生不老？”
既然已经打开话题了，谢荼也不在乎这点时间，他用毛巾擦拭自己。“但是，若想这样……已有技术早就可以实现他的要求了。公元2202年，x国李·察德司力就已经成功研究出人体器官克隆技术。现在距离此项技术问世已过二十年，虽然更换器官有一定风险，但借此长寿并不是没有可能。”
将身上雨水用毛巾擦得差不多，谢荼直接把毛巾挂在自己脖子上，“根据世界人口记录显示，二十年前首例成功案例现在还活着，当时他是一百岁接受的手术，如今已120岁。”
“怎么？那个老人嫌120年短了？”
“咳，”谢惜第一次发现自家儿子其实嘴巴这样毒，“不是，我后面有详细调查过，老人是陈家掌门人，他在六十岁那年因为胃癌就开始更换器官了。二十多年来靠着器官克隆技术，硬生生多活了这么些年。”
“s国陈家？”谢荼有些惊讶，“那还真是有些刺激了。”
谢惜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人再怎么样也是血肉之躯，不可能说和机器一样，换个零件就能好。”
“既然你知道陈家，我就叫他陈老吧。陈老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无法再承受器官移植手术了。”
“那和人体克隆有什么关系？像我和李荼一样？就算是一模一样，但也是独立的个体，这和长生不老有什么关系？”谢荼心中有猜测，可他不愿相信，所以有此一问。
“换脑。”
谢惜的回答证实了谢荼的想法。
换脑技术，陈老想做的是培养出一个年轻的自己的“身体”，然后将自己的脑子换到新的“身体”里，这样他就可以无限“活”着了，某种意义上，这的确是长生不老。
只是这个新的身体，将是另一个鲜活的生命换来的。
“我妈呢？”谢荼永远能抓住重点。
谢惜这次是真的不敢看自己的儿子了，他太聪明了，一点细节他就能联想到他想要的答案，“在那次事件发生后，我发现你妈并没有死去，”但是说起爱妻，谢惜的眼睛是亮的，他死盯着谢荼，“准确的说是思想，她在那棵木棉树里，她有思想，只是没了人的身体。”
“所以，你想根据她的基因为她重新培养出一个身体？”
“嗯。”
“你最后为什么放弃了？”
“孩子，”谢惜眼神露出祈求，“不要逼我，也不要逼你自己，好吗？”
“好。”
没有追问下去，因为没有必要了。
谢荼明白，是他母亲救了他。
在他父亲把他从实验室里抱出来没多久，院子里的那棵木棉树就枯萎了。
一个母亲在绝境中选择死亡，换自己孩子一个未来。
谢荼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