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古道遇袭
残阳如血，将雁回山的轮廓染得愈发沉郁。
官道上的尘土被往来马蹄踏得飞扬，却在日头西斜时渐渐落定，只余下一辆孤零零的青布马车，在蜿蜒的山道上缓缓前行。车帘边角绣着几枝暗雅的兰草，随着车身颠簸轻轻晃动，隐约能瞥见车内端坐的少女身影。
楚雁回拢了拢素色裙摆，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袖中藏着的半块玉佩。玉佩温润，刻着半个“雁”字，是她记事起就带在身上的物件，也是师父临终前反复叮嘱要收好的东西。师父说，若遇难处，可凭玉佩去寻江南“听雪楼”的楼主，只是那楼主性情难测，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轻易登门。
马车忽然猛地一震，伴随着车夫一声短促的惊呼，车轴似是断了。楚雁回心头一紧，正欲掀帘查看，就听外面传来几声利器破空的锐响，紧接着是沉闷的倒地声。
她指尖一凝，悄然握住了藏在靴筒里的短匕。这匕首是师父亲手所铸，三寸七分，锋利异常，只是她虽跟着师父学过几年粗浅的防身术，真要对上江湖好手，怕是讨不到半分便宜。
“里面的人，出来！”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楚雁回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车帘。
只见马车周围站着五个黑衣蒙面人，个个手持长刀，气息彪悍。车夫已经倒在地上，不知生死。为首的蒙面人目光如鹰隼，直直落在楚雁回身上，准确地盯住了她腰间隐约露出的玉佩一角。
“把你身上的玉佩交出来，饶你不死。”
果然是冲玉佩来的。楚雁回心中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块普通玉佩，几位好汉若是喜欢，拿去便是。只是能否先救我车夫一命？”
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示弱，可那蒙面首领却冷笑一声：“少装蒜！那是‘雁回阁’的信物，你既是阁中弟子，怎会不懂江湖规矩？”
雁回阁？楚雁回怔了怔。师父从未提过这名字，只说她是孤儿，被他捡回山中抚养。难不成，这玉佩背后还藏着她不知道的身世？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那首领已不耐烦，挥刀便朝她砍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刀锋带着劲风劈面而至，楚雁回瞳孔骤缩，下意识侧身躲闪，同时将短匕猛地刺向对方手腕。这一下快而准，竟是她平日练得最熟的保命招式。
蒙面首领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少女竟有几分身手，仓促间回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匕首被震开，楚雁回只觉手臂发麻，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有点意思。”首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杀意更浓，“看来留不得你了！”
他挥了挥手，其余四人立刻围了上来，刀光剑影瞬间将楚雁回笼罩。她咬紧牙关，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左躲右闪，可毕竟实力悬殊，不过几招便已险象环生，衣袖被刀锋划破，手臂上添了一道血口。
就在一柄长刀即将刺穿她心口的瞬间，一道清越的笛音忽然从山道尽头传来。
那笛声初时极轻，如流云过峰，可随着音符流转，竟渐渐生出一股无形的气势，听得人心中一荡。更奇的是，那几个蒙面人听到笛声，动作竟莫名一滞，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住了心神。
楚雁回趁机后退，抬眼望去。
夕阳的余晖中，一个青衫男子正缓步走来。他手中握着一支玉笛，腰间悬着一把乌鞘长剑，身姿朗逸，眉目清俊，嘴角似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踏在人心弦上，与那笛音隐隐相合。
“阁下是谁？敢管我‘黑风寨’的事？”蒙面首领强自镇定，厉声喝问。
青衫男子停下脚步，笛声戛然而止。他目光扫过场中，最后落在楚雁回手臂的伤口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才转向那些蒙面人，声音温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哦不对，”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轻笑一声，“我只是路过，见几位以多欺少，不太好看罢了。”
“找死！”首领被他轻慢的态度激怒，挥刀便冲了上去。
青衫男子却懒得与他废话，手腕一翻，玉笛不知何时已收了起来，腰间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剑光如练，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楚雁回只看到几道残影闪过，伴随着几声惨叫，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蒙面人，已尽数倒在地上，咽喉处都插着一片薄薄的剑鞘碎片，显然是被一剑制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首领惊恐地看着眼前的青衫男子，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青衫男子收剑回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掸去了衣上的灰尘。他看向那首领，淡淡道：“回去告诉你们寨主，雁回阁的人，不是他能动的。”
首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跑了，转眼就消失在山道拐角。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楚雁回这才回过神，看着眼前救命的男子，拱手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楚雁回，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青衫男子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袖中的半块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笑道：“在下沈听澜。姑娘不必客气，只是恰好路过罢了。”他顿了顿，看向地上昏迷的车夫，“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帮你看看车夫，再找个地方落脚吧。”
楚雁回点点头，心中却充满了疑问。雁回阁到底是什么地方？沈听澜为何会知道？他看自己玉佩的眼神，又藏着什么深意？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渐浓。楚雁回望着沈听澜为车夫包扎伤口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趟本以为只是寻常的下山之路，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