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这日子,在老辈人心里头,是悬着的一把刀。
天还蒙蒙亮,华东枇杷第一村兰溪市穆坞村的老人们就已经站在院门口了。他们什么也不说,只是仰着脸看天,那神情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凝重。我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怕雨来,更怕大风来,怕那股子不该在二月里出现的寒气来。
“二月怕十三”,这句老话像一根刺,扎在庄稼人心里多少辈子了。
老人们说得有板有眼:“二月十三淋,百日少甘霖;二月十三风,庄稼一场空。”油菜正开花结荚,要是刮起大风,花瓣被打落一地,像撒了层碎金;刚冒尖的嫩荚被吹得歪歪扭扭,有的直接拦腰折断,连带着枝秆都往一边倒。好好的一片油菜地,转眼就没了精气神。

春分前后,该种的瓜、该点的豆、该育的秧,都等着下地。种瓜得先挖穴、下底肥、点种子、覆细土,若风把表土吹干,种子吸不着水,便烂在土里。侥幸出了芽的,嫩尖儿也被风抽得发黄,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棉花的苗更娇贵,刚顶出土的两片子叶,一阵风就能连根拔起。
果树也躲不过。桃树、梨树正开着最后一茬花,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个干净,像是被人硬生生把春天从枝头拽走了。没了花,哪来的果?菜园子里更揪心——刚栽下的辣椒苗、茄子苗,叶子嫩得能掐出水来,一场倒春寒就能把它们冻成墨绿色,摸上去硬邦邦的,像是被开水烫过。韭菜倒是皮实些,可嫩芽尖上也挂了霜,割下来一嚼,少了那股子鲜灵劲儿,多了一股苦味。
而所有这些,都比不上一场倒春寒带来的怕。穆坞村满山遍野的枇杷树正结着青果。倘若这场倒春寒真的袭来,那些刚褪去花萼、还裹着嫩白绒毛的青果,怕是会在一夜之间被冻得发黑发皱,连带着枝头的新叶也会蜷缩成干枯的卷儿——今年的枇杷若减产大半,那是要他们的命。
靠天吃饭的人,心里头都揣着这份怕。不是胆小,是实在。地里的庄稼不会说谎,一场反常的天气,就能把一年的辛苦吹散、淋走、冻僵。二月十三这一天,就像是整个春天的关口,天气若好,心里便踏实几分;天气若反常,那悬着的心就再也放不下来了。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老人们眯着眼看了看天,转身往回走,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今日没风没雨,是个好天。”
我听见他们长长地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