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始写之前，脑海里的构思如蜘蛛网，以一个中心论点出发，延展出多条密集且有规律可循的清晰纹路。可是到半小时前，豁然觉得时间到了，可以动笔写了的时候，却在最开始的标题上犯了难，迟迟写不出一个字。
我假设了几个标题，每个标题立刻被自己质问然后否决。如：1、《跨越等级》（什么是等级？我在做的这两份工作存在等级关系吗？还是我面对的人群才是不一样的？那就谈不上跨越，只能算是我自己的扩纬度涉及。否决！）2、《生存与人性的矛盾》（意在不同环境下谋生的时候产生不同的人性问题，这个论点有点大，只怕自己这段短暂的经历无法论证，与标题不太匹配。否决！）3、《善与恶》（意在人在不同环境下展示出不同的人性问题，可好像又太过意指某一方或某些从业者，也许会激发更多的对立关系，脱离了写这篇文章的本意。否决！）4、《立场》（表达不同处境下、不同经历的人和生活，所产生的各种连锁效应，倒是符合本意，但似乎有些局限性在里面，不能统筹推进。否决！）……
这一刻，脑海里的那张网织得更大了，甚至大到看不清中间部分情况，被一团氤氲之气笼罩。
我放下了笔和手机，站在阳台上眺望远方，半夜两点钟的城市格外安静，过了零点，就是农历七月的最后一天，这个夏天也要结束了。初秋换季，天气变幻莫测，上午还是艳阳高照，傍晚就下起了暴雨，这会儿雨倒是暂停了，但天上的阴云笼罩着整个天空，注定是个细雨连绵的夜晚。偶尔吹来习习微风，心里的那团氤氲之气好像也被吹散了些。真有了“夜来秋雨后，秋气飒然新…此境谁偏觉，贫闲老瘦人。”的意味。怅然失笑，目光回到了城市边际，这个夜晚的天空是有些奇妙的，整片上空烟云缭绕茫茫如瀚海，天地相连的边沿却被宇宙分割，暗如丘壑，不由让我想起了刘慈欣的《三体》，多少人像我一样在仰望天空呢？又有多少人在看过了三体之后，觉得仰望天空是一件让人恐惧的事呢？不由得又觉得有些好笑，想事情是好事，想太多却成了坏事，水满则溢的定律总是受用的。
思想依旧在飘渺，又想起了前些天，天气好时眺望天空见到的云，像两条大鱼，在空中遨游，或许那两朵云真就是鱼，并不是人类认知上所理解的鱼，天空就是它们的海洋，也不是人类认知里的氧化氢、氯、钠、镁等混合物海洋，它是一种意识形态上的东西，或者说是超自然、高纬度里的东西。这么说的话，它们存在于它们的世界里，我们存在于我们的世界里，无数个维度无数个空间无数种意识无数个对立关系，从个体到群体，再到集体、大体，个十百千万延展到恒沙河不可思议无量，一切都是无穷尽，而一切，却被立场限制了自由，困在了囚笼里。
刹那间，“牢笼”一词浮现在脑海，想太多不是好事，但也不是不好的事，总会有个结果，像电影里的倒转镜头，头顶绽开的走马观花式想法，在极短的时间内收回脑海，着手以原点出发，确立目标，重新开始推进。
“牢笼”是困住所有人的东西，物质困住了贫穷，自由困住了权力，羁绊困住了诗歌。
不由得想到叶子农说的“因缺而需”。一个人追求潮流洋气的服饰，那人的价值观和潜意识更需要外在的东西来修饰自己，内心的自卑感比不需要外在修饰的人更强烈，脆弱敏感度也更强烈。举一反三，感情泛滥的时代追求独一无二，内心不丰富的人追求外在物质，而物质丰富的人追求平淡真实，追求自由的人实则不自由，张口闭口仗剑走天涯，真正刀山火海走上一走，半条命也就没了，自由的身体里住的是不自由的灵魂，为了追求的东西变得束手束脚。
一个人缺什么，才需要什么。
这个月里，真体验了一把不一样的生活方式。所谓立场、所谓牢笼、所谓阶级、所谓因缺而需，人性的复杂上演在世界的角角落落。
以各个方面对比为出场方式进行。我全职的地方是小众中消费场所，来消费的大都是商贾、白领、高材生、小康水平、商务办公、有知名度或需要知名度一类人，来进行消费、办公或是消磨时光，也有很多是借着当下时代所谓“潮流”、“高端”或“接近高端”东西而来的，以高于市场工资平均值、耗时长、不以考虑物质为基础，多以打发时间追求享受慢节奏生活状态进行。而兼职的工作是一家大众熟知品牌，快销、低消费场所，无论工作及接触工作的其它工种往来人员，或是消费者，其消费主导群体是中小学生青少年、无工作收入来源的在校学生、工农群体、工时长或时薪较低于小康水平群体，也有不考虑营养成分，或以家庭为单位的休闲场所，或少部分白领上班族的便捷生活方式之一，是以低消费、耗时短、追求效果达标且显著。
这样以大环境区别开来是最容易直观显现出来的，再以较长时间接触而加强分界线的基础，客观分析以现实主义表现出来的意识主义。
全职的地方我听的最多的称呼是“服务员”、“美女”、“喂！”兼职的地方听得最多的称呼是“商家”、“妹子/姐姐/阿姨”、“来个人”。我的职业目前是个咖啡师，或许是城市人文环境的原因，也或许是门店运营模式的原因，除了行内专业或相关人员的感同身受，来消费的人只在乎自己今天吃了喝了些什么，来品咖啡或交流文化的意识的是极少数，只做为消费者以上帝视角而来进行一场不是常规所需物品的潮流消费，对自己或他人戴着程度高低不一的有色眼镜，彰显一些大众理解为更高级的感觉。而兼职的地方着装统一且严密，抹除消费者在第一视角的人性个性化差异，以突出品牌和品牌价值理念为主导，实现品牌经济的铺地式蔓延，也抹除了消费者在消费场所下的差异化，虚化了人作为人存在的突出点，更符合大多数人的需求。这就做为了人在不同场景下展现不同程度形态的变化。然而人再怎么变，到了不一样的立场，需得做出不一样的改变，就像被困在了固定的NPC角色上，以不变应万变。
全职的地方很闲，闲得我每天能抽出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看书、写字或学习新东西，闲得身上安装了自动接收器，这个接收器还自带过滤转化清洁系统，能清晰听到客人们的闲谈，有商务洽谈的、有偷情索爱的、有怨天尤人的、有来充当树洞或心灵鸡汤导师的，更多的是打游戏、看书、写文件、拍照聚会聊天用来消耗本就不算漫长的生命的。享受生命有种视生命如鸿的感觉，我倒是有些疑惑，这是看不清，还是看开了。
相比起来，兼职的地方很忙，忙到什么程度呢？脚没停过，屁股没沾板凳过，手机电量也没掉下0.01过。时间是按秒来算的，做什么东西要看几分几秒，外卖小哥要等几分几秒，消费者要问几分几秒，就连工作时间的薪资，也精确到了一秒，早了一秒不算钱，晚了一秒要扣钱。这里的人明明都那么普通，可是时间却在这里的每个人身上显得那么宝贵。以前听老师说“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以为自己是理解的，如今却发现有些看不懂了。有钱人的时间按分秒算，没钱人的时间也得按分秒算，到头来看，时间在有些地方真公平，就一辈子的命，可在另一些地方，如生命的过程、生命的价值，又显得如此不公平。这在同等的问题不同等的情况下，展现出了新的对立论证，却也存在于另一个牢笼里——时间的牢笼。
诸如此类的论题难以一一细述，好像有一肚子的话、一肚子的问题要表达，可想来想去，自己的每一个问题都被自己的每一个答案质疑且回答了，也就没有话题，不能再短话长说了。
一切都是矛盾的，一切都是对立的，一切都有一个极，一切都有因果关系。你说的一句话加以论证总是对的，我说的一句话随意辩驳总是错的。我在阐述一件事的时候，这件事就产生了无数条以不同方式、不同立场、不同角度出发的线，无数条线再以不同的考量、不同的维度、不同的意识展开或停止。一个马克思主义就让一个国家研究上百年，这么多的人性问题也不是某一个社会缩影能完全铺述而论的。
既然探究不到本质，那不如摒弃本质，以主观感受代替客观感受，主导意识流。
（好像又讲了个新的论题…无数个论题…没有答案…真苦恼…苦恼也是论题…）
（二零二三年农历七月三十.凌晨五点.）
（附上两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