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命运有点坎坷,六个孩子却结了三次婚。外婆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还有三处房子,这都得益于外婆治家有方。孩子们从六岁上个个都是干活的能手了。听母亲说外婆三十来岁就在家里走走看看,指挥着孩子们做饭,洗衣服……早年几个大舅还帮地主家放牛等活。解放以后,男娃娃们学手艺,得空出去放筏赚现金,女娃娃家里家外忙活,为了剩下口粮,女娃娃还要在河里找鱼虾回来吃,挖野菜也是每天必做的事。母亲说不是她们种的菜不够吃,而是粮食卖掉了一部分,拿野菜充饥。就这样,等到母亲出嫁时,外婆家已经有三处房子了,三个儿子一人一处,一家人衣食无忧。
这时还剩小舅舅没结婚,外婆就分家了,她和小舅舅住最新的房子,面积最大,大舅舅能干,住另一处新房,面积小些,二舅最善良,就住最早的老屋。大家都没意见,从此各过各的日子,外婆教子有方,分开后个个生活都过得风生水起,女娃娃家也不例外。
爸爸长年外出,劳动力单薄,母亲日夜田间地头劳作,加上照顾弟弟妹妹,无暇照顾我,我就成了吃“百家饭”的。邻居们喜欢我会喊我在她家玩吃了饭回家,这是有次数的,亲戚家去得多,记忆最深的当然是去得最多的外婆家。
每次快要开始农忙了,母亲就会提前送我去外婆家。外婆好菜好饭招待我们,我们吃得欢,大家也都开心。到了太阳西斜不那么晒了,母亲就会背上妹妹,牵着弟弟偷偷地溜走。有时候我会发现,有时候我发现不了,母亲不走大路,都走山坳,这样不容易被我发现。虽然我生性善良,但几个舅舅都说我特鸡贼,母亲总是没有偷走成功。但最后还是要走。这时外婆就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我看到母亲走了,我就后面追,外婆总是追上我,把我紧紧的夹住,我一边嘶声裂肺地大哭,一边使劲扭动,企图挣脱,一忽儿下坠下半身在地上打滚,一忽儿突然上窜使劲摆动,有时撞得外婆下巴生痛,外婆恼火极了。挣脱得越用力,外婆箍得越紧,胸口生痛,那边看着母亲马上消失在山坳,我这边更急,张开双手在外婆的手背上使劲抓,抓得狠了,鲜血直流,边上看热闹的,大声喊,看看你外婆的手,被你抓得都是鲜血。母亲终究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山坳,我泪眼婆娑地看着外婆流血的手,慢慢地止住了哭,抽噎着被外婆带回了家。外婆也不骂我,更不会打我。
“跟着外婆不好,不用日晒风吹,”外婆一边安慰我,一边打开了她古老的陪嫁木箱。箱盖上堆了不少东西,只见她在箱子里摸索一阵子,拿了一把糖给我。我接过糖,剥了就往嘴里塞,糖的甜蜜让我渐渐地忘记了母亲的离别。
“唉,还是糖好吃,”外婆叹了口气说。仰起脸看着眯缝一只眼的外婆。
“外婆,糖很甜,你为什么要叹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