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又见王山
偶然听闻,王山在哈熊沟寻了一处山野,开起了一间农家乐。恰逢周末无事,不知去往何方散心,便携家人一路前行,赴这场时隔多年的相逢。
车子沿着层峦叠翠的山路缓缓前行,一路青山连绵,绿意漫卷。将至山脚时,路边立着一个黝黑清瘦的中年身影,正朝我们缓缓挥手。
下车的一瞬,心头骤然恍惚。阔别二十余载,眼前之人,还是当年意气风发、少年意气的王山吗?岁月早已在他身上刻下痕迹。他身形清瘦,身着简单的灰色圆领衣衫,土黄的裤角略显褶皱,发丝日渐稀疏,发际线悄悄向后褪去。常年风吹日晒的脸庞黝黑泛红,眼角爬满深浅交错的纹路。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清亮有神,盛满温柔笑意,静静望向我。
想来,在他眼中,我也早已不复年少。我轻轻避开他的目光,望着满目葱茏山色轻声感叹:这里山清水秀,空气清润怡人,不知该从何处上山慢行。
“先坐下来喝杯奶茶歇歇,等会儿我带你们上山走走。”他依旧说着熟悉亲切的米泉乡音,热忱又自然,连忙招呼我的家人落座。
农家乐坐落在半山之间,小院干净雅致。高低错落的木桩围成一圈篱落,门前两侧繁花次第盛放,淡紫浅黄,温柔烂漫。院中搭着宽大的雨棚,整齐摆放着桌椅,四周是朴素的青砖平房,一隅还立着一顶蒙古包,烟火寻常,皆是山野农家独有的温柔模样。
见院中尚有其他来客,我便没有打扰他忙碌,独自与家人登山赏景。待尽兴下山,走入他提前为我们备好的小屋,刚落座于暖炕之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手抓肉便端了上来。
席间,他过来相伴小酌,与我的先生闲谈近况。才知他与妻子从前一同经营着当地一所幼儿园,膝下育有三个女儿。只因经年疫情,经营十余载的园所被迫停歇许久。为撑起一家人的生计,他便倾尽积蓄,花三万元盘下这间山野小院,从此守着青山,谋生度日。
先生起身离开,屋内一时安静无言。他握着酒杯,脸颊微醺,轻声开口:这么多年,他待你还好吗?
我毫不犹豫,轻轻点头。
“那就好。”他轻叹一声,眼底漫上温柔怅然,“一晃二十多年,当年我们在医院相伴的时光,我至今记忆犹新,从未淡忘。”
是啊,岁月匆匆,流年不语,我们终究都败给了时光,慢慢老去。我笑着感慨。
他未曾应声,眉头微蹙,似又坠入遥远回忆:你还记得吗?那个星光漫天的夜晚,我们一同为你家运送稻草。
我心头一颤,怎能忘记?那样温柔璀璨的夜色,早已珍藏心底。
“我还以为,你早就不记得了。”他闻言,浅浅一笑。
夜色渐晚,归家之后,我收到了他发来的短信:你从未老去,眉眼如故,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