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慢下来，闲行山野，才识得一草一木都丰盈起来。沟边、溪畔、山脚灌丛间，总能撞见一簇簇细碎小花，白里浮着浅绿。柔韧藤蔓顺着树梢攀援，一圈圈缠进灌木丛。这个时节仍有野花盛放，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讶异。拍照上网一查，才知这便是大名鼎鼎的何首乌，民间多称它的藤为夜交藤。传说这藤蔓昼开夜合，故而得名夜交藤。
何首乌，只在文字里久仰其名，今日才算亲眼识得真身。望着蜿蜒盘绕的藤蔓、舒展的叶片，一段蒙尘久远的童年记忆，悄悄从心底浮起。
儿时没有瓶装洗发香波。每到农历六月六，隔壁老奶奶便往山坡上去，扯下连带着叶片的藤蔓，回家添水熬煮，待汤汁放凉，就用来洗头。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不起她采的是哪一种草木。那一代人早已老去，旧事本无从求证。直到望见夜交藤的心形的叶片，蒙尘的记忆忽然重合，原来是它。
从前日子清苦，物资有限，人们习惯就地取用山野的馈赠。或是土肥皂，或是藤叶熬出的汤水洗头。许多老人年事已高，依旧青丝浓密，白发寥寥。如今各式洗护琳琅满目，调配精细，脱发、少年白反倒成了寻常困扰。
风掠过藤蔓，细碎小花轻轻摇曳。夜交藤依旧静守溪沟山野，年年抽枝攀援，按时开花。只是农历六月六，采藤煮水养护青丝的旧事，慢慢湮没在时光里，记得的人越来越少了。
2026.1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