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父亲

今天父亲百日。

夜晚,台灯下,忆起父亲,他的音容笑貌,谆谆教诲犹在眼前耳边,没世不忘。

父亲虽然农民出身,但是高中毕业,有文化、有思想、有担当。他的身上值得儿女后辈学习的很多很多。父亲一生秉持“忠厚传家”的家风家训,历数父亲功德,以下几个方面最为突出:

一、至孝动天 身教言传

父亲是一个大孝子,他的身教更胜言传。

我的祖父、祖母,二男二女。大伯年轻分家后,和祖父母翻脸。父亲一人承担起赡养父母的义务。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父亲总是要先送到祖父母房里。我们和祖父母不在一个锅里吃饭。从小,我就觉得祖父母的饮食要比我们好得多,所以,我总是在我们房里吃个半饱,再到祖父房里美餐一顿。

那年,身强力壮的祖父被诊断出癌症,父亲便踏上了带领祖父看病化疗的征程。为了给祖父看病,父亲是不惜一切代价的。记得当时,家中有急事,父亲离不开,寒假里,我还带爷爷化疗过一段时间,深感尽孝之艰辛。

祖父临终之际想让子孙一团和气,让大伯也来尽孝送终。父亲为了让祖父瞑目,放下过往种种恩怨,促成此事。祖父丧礼过后,祖母不知受何人蛊惑,要去大伯家终老,并不再和我家往来。这无疑是在“忠孝”的父亲脸上刮了一耳光。他觉得自己在父老乡亲面前无法抬起头来,忧郁至极。她走在街上行走,遇到祖母,都不敢和她说话,只是偷偷给她塞钱,唯恐大伯家给祖母脸色看。

时隔两年,祖母也身患癌症。那是父亲人生最艰难的时候,祖母说父亲欠她5000元钱,要父亲还。或许祖母在大伯家真的被逼的无路可走,无钱看病了吧?父亲把钱给了祖母,但心中憋屈,无法释怀,卧床不起。我知道,他一方面担忧祖母病情,不能床前侍奉,一边为祖母以这样的方式问他要钱。记得当时看到卧床的父亲,我义愤填膺跑到姑姑家,去找在姑姑家养病的祖母理论,问她为何如此狠心对待父亲,又跑到老舅家理论,为何作为长辈不能给父亲一个公道?虽没有给父亲争来什么公道,但我希望父亲心里好受一些,在没有人伸张正义的时候,看到女儿站出来为他鸣不平。父亲临终前,年近不惑的我和父亲探讨当年的问题,我对父亲的做法表示由衷的赞叹。

祖母过世,大伯一家不许父亲送葬,本家迫于大伯家的蛮横,一如既往的不敢站出来为父亲说句话。深深的记得,当时我和父亲先是蹲在灵棚后边,后是跟在送灵队伍的后边,在无数异样的目光中,把祖母送走了。也许父亲的孝心动天,也许祖父母都去了,父亲全然释怀了,不再沉浸在父辈的恩怨情仇了,此后,一生羸弱多病的父亲身体逐渐硬朗起来。周边的人和我都深以为奇。

二、广积善行  恩泽深厚

对亲人

舅舅十个子女,生活负担重。父亲总是尽其所能的有钱出钱,有粮出粮,有力出力,在舅舅最困难的时候,和舅舅风雨同舟,从未觉得自己付出的多,心有怨言。哥嫂姐姐们也深感这个姑父的好,对父亲和母亲倍加尊敬,说话做事也倍感亲近。

大姨体恤母亲农活繁重,父亲身体羸弱,总是让三个姨姐在小时候去我们家干活。父亲一生感念大姨和姨夫的好,晚年时一个月要去看他们一次。

三个姨姐为我家的付出,父亲也是倾其一生在回报。粮食、蔬菜一下来就给我们送,父亲心中一直都是四个女儿,甚至把三个姨姐看的比我还重。三姨家的大妞就是在我家长到三岁,父亲一直视为亲孙女疼爱。

对我,那就更是没的说了。他的一生从未问我要过一分钱,过年给他换的压岁钱,他都要经母亲的手还给我,让我给孩子们买好吃的。他知道前些年我的日子苦,所以,从娘家回来时我都是大包小包的带,各种蔬菜、米面油、点心牛奶。这么多年了,我的日子也好起来了,从娘家回来依然是手里不落空的。

对子侄

父亲对待本家的子侄都是极好的,从来不会因为上一辈的恩怨就责难下一辈。一个本家侄子和我侄子要来城里上补习班,父亲一送就是三年,就如同自己的义务一般,心甘情愿,从未和那家的伯父计较过付出和酬劳。

对邻里朋友

父母一生勤快,喜欢开荒种地,地里产出的茄子、白菜、辣椒、青菜、花生、甜瓜……除了给我们送之外,邻里谁吃有谁。很多时候,父母摘菜回来,走一路发一路,见者有份。

父亲的朋友很多,有老的,有少的,有新交的,也有多年故友,他都以诚待之。家里时常汇聚朋友唠家常,或专程去看他,他也会备些薄礼专程去看一些老朋友。

父亲临终前,想吃苦瓜,邻里听说了,好几个人送来了;想吃黄馍馍,二伯母送来了;想吃丝瓜,又是几个人送来了;还有家里蒸了芋头主动送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善有善报吧。

对陌生人

父亲晚年养羊。有一次,母亲把四只羊拴在哥哥家不远处的路边吃草,她到院子里拿东西的功夫,羊就被人赶上车偷走了。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了两次。我听说了,生气的不得了,父母每天割草养大的羊被偷走,他们该多心疼啊!父亲没有,他只是淡淡的说,偷羊的人可能日子过得还不如我,我只当上布施了。

三、慈爱子女  计之甚远

哥哥不喜欢上学,小学没毕业就辍学了。父亲给他找了个木匠师傅,让他跟着学艺,寒冬腊月也不能停歇,很多人都说父亲太狠心。父亲临终前还谈起此事:没办法呀,不让他学个手艺,将来怎么养活自己啊!

父亲的坚持是对的,现在哥哥凭着一手好木匠活,不但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而且邻里亲朋都很抬举,看他很高。谁家不修房盖屋,谁家不娶媳妇买新房装修?哥哥除了干活挣钱,还要趁着空闲时间去帮助那些张开口的村人邻里修桌椅板凳、街门窗户……这一点,哥哥很好的继承和发扬了我们家“忠厚”的家风。

我是上学走出农村的,这要感谢父亲。当时,我考上师范需要8000元钱,父亲借了十多家才凑齐。三年师范,正好赶上哥哥结婚,又是一大笔的开销,我不知道父亲还了多少年?毕业以后,父亲尽自己所能,花钱让我进入城关教学,希望我比别人高一个平台,选择也会多一些。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的父亲就是这样。我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明白父亲的苦心,早一点发奋努力,不说光宗耀祖,至少做得更好一些,给父亲争争颜面,让父亲以女儿为傲。

现在想来,还是哥哥更给父亲争脸,让父亲在父老乡亲面前荣荣光光的走了。

四、坚韧刚毅 永不言弃

从我记事起,父亲就身患气管炎,随着年龄的增长又增加了一些并发症。

今年端午后,父亲被查出食道癌,带他去医院治疗的时候,食管已经只能下咽稀稀的饭了。据父亲自己说,半年前食道就已经有疼痛感,并且吐出了一个大血块儿。真不知道父亲这半年是怎样度过分分秒秒的。就在端午那天,父亲还在喂羊,身子干瘦干瘦的,我竟没发现父亲的异样。因为父亲给我的感觉永远是病恹恹的,习以为常了。

第一次化疗后,药物的焦灼感,癌细胞的撕咬,食物的消化不良,大便干结,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父亲。父亲也每分每秒和病魔抗争着,用热毛巾敷病罩,用吹风机炙烤病罩,减轻疼痛,喝腹泻的药,推拿肚子,让食物往下走,按摩腿部肌肉,以防运动机能退化。

即使在已经不能下床走路的情况下,依然坚持按摩,即使在已经吃不进任何东西的时候,依然坚持喝水,保持生命状态,即使到了最后几天,我也从未见父亲掉过一滴眼泪。

从父亲身上,我看到了“坚韧刚毅,永不言弃”。

生而为人,便坚强的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生而为人,遇到困难便努力克服,努力到无能而为,然后坦然面对命运的安排。

赓续父亲血脉,谨遵父亲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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