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最后一张报纸塞进窗户的缝隙里，指尖冻得发僵，连带着心里也泛起一阵细密的冷。这是他来这座城市的第三个月，也是他住进这间顶楼出租屋的第三个月。窗外的风像失了控的野兽，撞在破旧的防盗网上发出“哐当”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缩回手，搓了搓，又往嘴边哈了口热气。白色的雾气在眼前散开，转瞬就被冰冷的空气吞噬，像极了他那些刚说出口就被现实驳回的梦想。出租屋小得可怜，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一张折叠桌，再加上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小沙发，就占满了所有空间。墙壁上贴着泛黄的墙纸，边角已经翘起，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像一道道丑陋的疤痕。
暖气早就停了，房东说这栋老楼的暖气管道年久失修，冬天全靠自己扛。林默买了个小太阳，却舍不得一直开。白天去面试或者跑业务的时候关掉，晚上回来只敢开两三个小时，就着那点微弱的暖意煮一碗泡面，算是一天里最惬意的时刻。可此刻，小太阳已经凉透了，屋子里的温度和外面差不了多少，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还是觉得寒气从脚底往上钻，钻进骨头缝里。
他坐在折叠桌前，桌上还放着今天面试失败的简历。面试官那句“你太年轻，没经验”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攥了攥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没感觉到疼，只有一股无力感蔓延开来。他想起离家时对父母说的话，说自己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可现在，他连一间能挡住寒风的屋子都住不起。
林默往窗外看了一眼，夜色浓稠，远处高楼的灯光亮得刺眼，那是他遥不可及的繁华。他忍不住想，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是不是都有温暖的暖气，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有等待晚归人的家人？而他，只有这间漏风的出租屋，和漫无边际的寒冷。
冷意越来越重，他蜷缩在沙发上，把膝盖抱在怀里。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老家的冬天，虽然也冷，但家里的火炕永远烧得热乎，妈妈会煮一锅热腾腾的红薯，爸爸会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棉袄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暖，是他现在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天气预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上面显示明天的气温会比今天高两度。两度，多么微不足道的数字，可林默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心里默默念叨着：明天就暖了，就高两度呢。哪怕只是两度，也能让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风温柔一点，也能让他早上起床的时候，不用鼓足全身勇气才能掀开被子。
他知道，两度改变不了什么，改变不了他没找到工作的现状，改变不了出租屋的简陋，改变不了他在这座城市的窘迫。可他还是愿意相信，愿意抱着这份微小的期待。就像他知道现在的日子很难，却还是不愿意放弃一样。
风还在窗外嘶吼，林默把手机揣进怀里，用羽绒服裹紧。手机屏幕的余温，成了此刻唯一的慰藉。他闭上眼睛，心里一遍遍地默念：明天会暖的，一定会的。等熬过这个冬天，等找到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忍耐，他对自己说。现在能做的，只有忍耐。忍耐这简陋的出租屋，忍耐这刺骨的寒冷，忍耐这暂时的失意。就像等待春天一样，等待明天那两度的温暖，等待属于自己的光亮。夜色渐深，林默在寒冷中渐渐睡去，嘴角带着一丝微弱的笑意，梦里，是老家暖烘烘的火炕，和妈妈递过来的热红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