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冬收尾

这话乍听,有些怪。春夏秋冬,本是四时轮转,周而复始的,怎么偏偏在“冬”字上收尾,还叠了一个“冬”字?仿佛一个圆,画到了尽头,却不接着往下画,反倒重重地点了一个句号。可细一想,这世上的事,哪一件不是如此呢?转着转着,便到了一个“收”处,收得那么决绝,仿佛从此便再无来路了。

春天,是顶好的。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生机。古人说“春者,天之和也”,又说“春生”,这季节是专管生长的。可如今这春,也带着现代的焦躁。人们赶着去看樱花,去踏青,把个公园挤得水泄不通,拍照、发圈,忙得不亦乐乎。这春,似乎也成了一种任务,一种必须完成的仪式。那“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春雨,那“夜静春山空”的静谧,倒像是旧画里的景致,只能遥遥地望一望了。

夏天,便更热闹了。蝉声聒噪,日头毒辣,连空气都给晒得黏糊糊的。古人过夏,讲究个“凉”字,找个树荫,摇把蒲扇,吃口井水镇过的西瓜,便觉着是神仙日子。现代人却是开着空调,躲在屋里,与那天然的暑气隔着一层玻璃。夏天是“夏长”,万物到了这时候,是铆足了劲儿地长。可我们的夏天,却似乎只在手机里、在社交媒体上,看着别人的精彩,自己的日子反倒过得干巴巴的。那份“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壮阔,那份“轻罗小扇扑流萤”的闲情,早给冷气吹散了。

秋天,是个矛盾的季节。一边是“秋收”,金黄的稻谷,累累的硕果,一年的辛苦总算有了着落,该是欢喜的。另一边又是“秋刑”,草木凋零,西风肃杀,透着那么一股子凄凉。古人说“秋之为言愁也”,这季节,天生就是让人感怀的。现代人的秋,却似乎只剩下了一个“贴秋膘”。吃,成了我们与季节唯一的联系。至于那“晴空一鹤排云上”的旷达,那“留得残荷听雨声”的诗意,便像那满地的落叶,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里。

然后,便是冬了。冬是“冬藏”,万物蛰伏,休养生息。天地间一片素净,白茫茫的,真干净。古人到了冬天,是要“猫冬”的,一家人围炉夜话,或是读书,或是做些手艺活,日子过得慢悠悠的。现代人的冬天,却似乎只有冷,只有赶不完的路,做不完的事。雪是难得一见了,即便见了,也不过是“下雪了”三个字的惊叹,随即又被手机里刷不完的消息给淹没了。

“春夏秋冬冬收尾”,这个重叠的“冬”字,是点睛之笔。它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一种强调,一种终结。四季走到了冬,便走到了尽头。人生走到了冬,也便走到了暮年。这世上的事,有开始,便总有结束。春天再烂漫,终究要过去;夏天再热烈,终究要告别;秋天再丰盛,终究要收拾。到了冬天,一切便都“收”了,收了,也就了了。

可这话妙就妙在,它说的是“收尾”,而不是“结束”。收尾,是有余韵的。好比一篇好文章,写到了结尾,不是戛然而止,而是留些余味,让人咂摸。又好比一出好戏,锣鼓停了,那腔调却还在梁间绕着,久久不散。

冬收尾,收的是什么呢?收的是春的生机,夏的热烈,秋的丰硕。把这一切都收藏起来,沉淀下来,变成养分,滋养着下一个轮回。你看那枯枝上,其实已经蕴着来年的芽苞;你看那冰层下,水流并没有停止。这收尾,不是死寂,是积蓄;不是终结,是孕育。

我们的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少年如春,青年如夏,中年如秋,老年如冬。每个阶段,都有它的好,也都有它的憾。到了“冬”这个年纪,该经历的也经历了,该看透的也看透了,便是“收尾”的时候了。收的是一生的悲欢离合,收的是一路的跌跌撞撞,最后收成什么呢?收成一片平静,一片安详,像那雪后的旷野,干干净净。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我们总是急着往前走,急着从春到夏,从夏到秋,从秋到冬,生怕错过了什么,落后了什么。可到头来,或许才发现,这四季的轮转,这生命的节律,自有它的道理。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春夏秋冬冬收尾”,这话初听是怪,细想却是大智慧。它告诉我们,要懂得开始,也要懂得收尾;要懂得向前,也要懂得回头。收尾不是退缩,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出发。那重叠的“冬”字,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一句郑重的承诺——这四季,这人世,终究是圆满的。收尾了,也就圆满了。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纷纷扬扬的,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喧嚣都盖住。我想,这大约便是“冬收尾”的意境了罢——把一切,都收得干干净净,妥妥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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