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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苏(tassel)”最初指以彩丝、羽毛编织而成的穗状饰物,是古人装点车马、帷帐、服饰的精致物件。“流苏”一词最早见于南朝宋范晔《后汉书·舆服志》,载“大行载车,其饰……四角金龙,首衔璧,垂五采析羽流苏”,明确记录了流苏作为车马饰物的形态与用途。
汉乐府《孔雀东南飞》里“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进一步让流苏饰物深入人心,成为古典器物装饰的经典符号。
唐宋时期,流苏饰物愈发盛行,频繁出现在诗词之中,李清照笔下亦有流苏相关描摹,卢照邻“凤吐流苏带晚霞”、温庭筠词中流苏帐的雅致意象,都让这一饰物成为唐宋风雅生活的注脚,承载着古人对精致生活的追求。
明代高启有一首《流苏花》:
谁捻银丝作穗垂,春风解佩寄相思。
何须更待三更月,满树玲珑雪未移。
以“银丝”“雪”精准状流苏花白繁之态,是咏流苏树的名篇。也让“流苏”二字,开始从饰物意象,慢慢延伸至草木本身。
以流苏喻花木,直至近代才专指流苏树(Chionanthus retusus),而这种树木的文字记载与定名,却走过了漫长历程。明清之前,此树并无统一定名,炭栗树、晚皮树、铁黄荆、四月雪、糯米花、牛筋子、萝卜丝花、油公子、白花桃、茶叶树、糯米茶、乌金子、牛筋条、牛金茨果、雾津子、白花菜、白花茶等,都是它的名字。明朝时期,文人墨客开始对这类树木展开考察记录,为其后续定名埋下伏笔。1848年,植物学典籍对其形态特征有了更为系统的记述,直到1935年,植物学家周汉藩在《河北习见树木图说》中,因其花朵裂片细长、宛若流苏饰物,正式将其定名为“流苏树”,1959年《中国植物志》沿用此名,这一树种才拥有了正式且统一的称谓。目前部分地区将其列为省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

千百年以来,流苏树虽在村边或山野间默默生长,却始终难以走入大众视野,究其根源,与中式传统审美密不可分。
中国人向来崇尚红色,以红为喜庆、吉祥、热烈的象征,是节庆与日常生活里最核心的审美底色;而流苏树花呈素白,花色清冷、气质肃穆,与传统喜庆氛围格格不入,这大概是让它在民间备受冷落的原因。在不少地方还因此衍生出民俗禁忌,与桑树松树一样,房前屋后忌讳栽种,少有人刻意培育,唯有懂花木之人知晓,它是嫁接桂花的优良砧木,凭借亲和的长势,成为花木培育的优质树种。
近几年来,千年流苏树陆续被发现,每至四月花期,满树繁花如霜似雪,相关图片、视频风靡网络,流苏树才彻底出圈。这份转变,不仅是大众对草木之美的重新发掘,更是中西方文化交融下的审美突破。西方审美向来偏爱白色花卉,推崇其纯净、清雅、圣洁的质感,随着中西文化的不断交流,国人的审美视野逐渐拓宽,不再局限于传统的喜庆红色,开始接纳并欣赏素净淡雅的自然之美。流苏树的白色繁花,恰好契合了这种多元审美需求,从曾经的避讳之木,变成了众人追捧的春日胜景。

淄博市博山区是流苏树的富集之地,其中石马镇响泉村流苏节更是极具代表性。这是一座底蕴深厚的古村落,早在明代洪武年间便已立村,村名源于山间老泉洞,泉水下注、声响如钟,村落藏于山谷之间,留存着古宅、古泉等诸多历史印记,获评山东省传统村落。村中生长着一株硕大的古流苏树,苍劲古朴、花量繁盛,堪称村落地标。近年来,村里依托这株古树打造特色流苏街,以流苏树为核心发展乡村文旅,古木逢春,既大幅提升了村庄知名度,也走出了特色乡村经济发展之路,让沉寂多年的古村焕发新生。

除此之外,博山城西白石洞景区内,古老流苏树群生长密集,树姿苍劲各异。1995年参加工作之初,白石洞的流苏树还无人问津,静静隐匿于山林之间;如今,其中一株古木已成知名祈福树,每到花期,游人络绎不绝,共赴这场春日花事,周边散落的流苏古树,也一同绽放出惊艳世人的美。
“流苏”从饰物到名木,从冷门树种到乡村文旅名片,流苏的流转,既是文化符号的延续,也是中西审美融合、自然之美被多元接纳的生动见证,静静诉说着时光里的草木与人文情缘。
2026年4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