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里只有你

我的眼里只有你

不管时光如何流逝,有些人,有些事,一直都会在记忆里停留。这些记忆或许带给你快乐,或许带给你悲伤,从不曾离开。

人生就像一本画册,每个时间段我们不断地描绘自己。刚出生的我们都是一张白纸,之后我们主动或者被动地一页一页绘制自己的人生蓝图,直到这本画册被全部填满,也意味着到了结束的时候。从画册中随意取出一张,都希望它是颜色鲜艳、线条分明的,而不是只有星星点点和大量留白的。

这是我人生画册中的一页,绘制这一页非常辛苦,有期待,有兴奋,有辛劳,有紧张,有疼痛,还有成就感。

让我们跟着镜头来到20年前。

那个时候的农村跟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哪哪都是土路,下雨天水坑与泥泞并存,远远的看见有车子来,老老实实的站到路边的田埂上,免得溅的从小就爱干净的我的裤子上满是泥浆水渍。晴天则是沙子和尘土共舞,车子经过,卷起一阵阵风,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汽车尾气还是路面的尘土。那时候的河流污染少,水草丰茂,经常能听到某处由于高度差产生的特别的水声。因为高度差的存在,长时间的水流冲击之后,在低处会形成一两米甚至两三米的小深潭。离家也不是很远,附近不远处也经常有家长们在田里劳动,安全上不构成多少问题,这样的小深潭成了男孩子的乐园,少数勇敢的女孩子也能游一游。

最主要的是那时候农村留存的人数多,早上远远望去都是炊烟袅袅,池塘边河流旁都是妈妈们一边洗衣服一边聊天的声音,吃完早饭,孩子们该上学上学,大人们则下地干活或者上山打柴。到了晚上,无人的田野上是蛙叫声此起彼伏,家里则是蚊子的游乐场,经常为了口吃的堵上性命跟人斗智斗勇,也逼着人们实现了蒲扇到电风扇的进步。

家里带两根天线的黑白电视只能看中央一套,清晰度太差还偶尔带着各式各样的麻发,没啥看头。写完作业的我有些无聊,天气闷热,太早又睡不着觉。

这时候叔叔说:“我带你去打猎吧”,叔叔只比我大十几岁,也是个年轻小伙子。

我说:“真的?一般能打到啥?”

“运气好的话,会有兔子、山羊、蛇之类的,你小子之前说味道很好的山鸡也可能碰到。”叔叔说。

“走着。”我补充了一句。

拿上工具说走就走,我带着一个体积不大亮度不低的手电筒和一头被削尖的木棍,叔叔则是拿上叉子戴上头灯和背上电瓶,电瓶供电的头灯,亮度堪比探照灯,我们悄然地往靠山的田野深处走去。夏日虽然炎热,到了田野上却是异常的凉快,可能是空气流通比较大。脚下踩着杂草,周边时不时也有蚊子追着飞,由于我在走动,它们不怎么敢下嘴。不远处的青蛙,因为大多数呆在石洞中,叫声经过石洞的放大后显得浑圆而有力。远处的山上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灯光,不知道是打猎的同行还是盗墓者。

今天叔叔看起来收获猎物的意愿不是那么强烈,毕竟带着我嘛,有一定的责任压力,可偏偏就无心插柳柳成荫,正当我们百无聊赖的走到梯田深处接近山脚时,疑似猎物出现了。

旁边的矮木丛中有异常声音,凭经验叔叔知道这里面有猎物,于是采用无声的肢体语言跟我紧急沟通,各种划拉之后,我没看懂,只明白了抓它这么个意思。我们慢慢地向猎物靠近,准备合围,正当我们合围到直径大约两米的位置时,聪明而警惕的猎物嗖的一声冲了出来,直奔田野中央而去。是兔子,一只野兔。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兴奋还是期待太高,又或者是男人基因里遗传的天生狩猎者意识,从这刻开始,我的眼睛里脑子里只有猎物,如果说注意力,只怕没有比这时候更加专注的了。我要逮到它,我要烤着吃,我要炖着吃,我要拿它炒粉,我要吃肉,满脑子都是吃,原始的狩猎基因瞬间被激活。

它开始往外窜的同时我的步伐也跟上,叔叔因为背着电瓶跑得还没我快,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箭步就跟着兔子冲向了田野中央,我没有经验,属于不带技巧的打猎,只是本能地变成了兔子的“天敌”。这时候叔叔却迅速地站上了旁边的一块大石头,正当我追得满头大汗的时候,一束强光掠过我的头顶飘向了那个逃命的家伙。这时候奇妙的一幕发生了,当强光遇上了它的眼睛,这家伙一下子停住不动了,乖得像只猫咪。最后回到家我才知道发生这一幕是什么原因,此为后话。

什么?你以为我像电影里演的一样拎着兔子的双耳就把它带回家烤着吃了?错,要真是这么简单那就不是田野上山脚下的兔子了,而是从市场买回家饲养的吃胡萝卜的小白兔了。

当看到这一幕,站在黑暗中拿着手电筒的我有点发愣,脑海中瞬间飘过千头万绪,‘这是什么情况?’‘这家伙跑累了吗?’‘不会这么巧扭到腿了吧?你可是长了四条腿,就算伤了一条剩三条,为了小命也得逃啊!’‘又或者成天穿梭于树丛和草丛,过惯了黑暗日子,突然见到强光,脑子短路忘了是在逃命?’虽然想得有点多,实际上也就是一瞬间飘过脑海,立马就回到了现实。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看到兔子不动弹,我也在非常短的时间里把速度降了下来,那时候正直收割完第一季稻子,田里的秸秆软绵绵的,一步一步踩着还挺舒服。这时蛙叫声好像没有了,特别安静,我都能听到叔叔的呼吸。我感觉胜利在握,今天有野味吃了,有点激动,心跳有些加速,我的双眼紧盯着这家伙的眼睛,看到它的眼睛在强光照射下,发出犀利的绿光。

很快,我离它不足一米,而且越来越近,叔叔的位置在我的右后方。我伸出右手,展开手掌成抓取状,我的手离兔子双耳五十公分,四十公分,三十公分,二十公分,十公分,我的心脏快跳出来了。就在这接下来的零点几秒时间里,情况突然反转,这短暂的时间里发生了三件事,我想抓住它且我的手还在动,我的眼睛看不到兔子眼睛发出的绿色的光了,兔子跑了。

我的神啊,兔子跑了,兔子跑了,兔子跑了。

它为什么要跑呢?真是个傻问题,逃命啊!

这时候没空多想了,这时候需要的是从零加速到百米冲刺运动员的速度,追啊,到嘴的兔子居然跑了。这家伙开始疯了一样跑,为了逃命已经顾不得会不会受伤了,闪电般冲向梯田的田埂,并朝着下一级梯田跳去。

从这一刻开始,变成了要命的和逃命的之间的游戏,我自然也是疯了一样的追,差点我就抓到了呀,叔叔则是沿着他自己站的那一侧的小路往低处跑去。我真的疯狂了,我的眼里只有兔子,兔子一级一级梯田往下扑,我就紧随其后一级一级梯田往下跳。估计这家伙是被惊到了,居然忘了朝着梯田两侧的山上跑,而是在田中间一级一级往下面的梯田飙。刚开始的几级高度差不大,也就是半米到两米之间,它跑我追,我的眼里只有你,反正没抓着。

接着来到了一块纵向宽度比较大的梯田,兔子依旧朝着田埂冲去。对梯田有所了解的伙伴会知道,如果是那种纵向宽度不大、细长细长的梯田,通常情况下它们之间的高度差也比较小,而纵向宽度一旦比较大,则意味着接下来的落差会大很多,这就是我接下来面临的。

刚刚说过,兔子已经是为了逃命可以不顾受伤,落差再大,跳下去大不了摔断腿,肯定要跳啊。而我呢,正常情况下我会考虑受伤甚至小命不保,由于落差很大,从上面是看不见下面的梯田的,乌漆嘛黑的,可我现在不正常,我的眼里只有你,我要吃肉。我已经顾不得下面是不是万丈深渊了,追着它跳。起跳之后我感觉自己像个飞人,自由落体还是足够快,没一会儿就落地了。收完稻子的田里虽然没有水,但是泥巴并没有干得很硬,还带点潮湿,我的双脚陷入泥巴超过十五公分。如果平时穿着鞋子陷入这个深度的淤泥,拔出来需要耗费一些时间,而现在的我像吃了兴奋剂,力气也大了不少,陷进去的同时顺带就拔出来了,继续我眼中的猎物,又追了几级梯田,这家伙终于反应过来了,冲向了一侧的道路。

低一些位置的梯田,旁边的道路已经比较宽了,因为有些人家请了拖拉机来耕田,路已经修到了单车道的宽度。我和兔子依旧你追我赶得顺着道路跑,前方高能,道路下坡,兔子借着下坡倒是跑得更快,而我被脚下的石头绊倒了。借着速度,我顺着一定角度像游泳运动员入水一样跃起,脸朝下头朝前的重重砸在了地上并朝着坡下滑动。

撞得这么重,疼是肯定的,但当时的我没觉得多疼,我的眼里只有你,滑到坡底之后快速爬起,带着腿疼接着追。到这里,我和兔子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一些,我有点跑的吃力,它也好不到哪里去,速度在下降,估计是刚刚跳高也有所损伤。

可能是跑累了,也可能是受伤了,兔子现在所在的位置的右侧小陡坡上方出现了草丛,它应该觉得进了草丛就安全了,说不定还能打个盹疗伤。

我这个时候也不怎么能跑了,眼看着这回真的要失去了,心里特别酸,也许是因为追了这么久,还冒风险。孤注一掷涌上心头,就像打篮球离结束只剩三十秒,我手里握着球,周围还没有对方的球手,虽然离篮球框有点远,我肯定要赌一赌运气,拼劲最后的力气把球往框里投。我用尽全力把木棍扔向兔子。

说来巧了,也许是命运之神眷顾我的辛勤追捕,也许我该吃点肉补补了,也许是坡太陡一时半会没爬上去,兔子被砸了一棍。

肯定没被砸死啊,只不过被砸地耽误了爬坡,给我创造了机会,这时候我的疲惫和疼痛也稍微缓解了,趁他病要他命,我几乎挣扎着扑上去跟它纠缠在一起的。

结果呢?结果当然是我灰头土脸地带着兔子回家了。

后记:都说远古的祖先平均寿命比较短,这回算是领教了。古人打猎是要面对各种大体量猛兽的,一不小心分分钟丢掉小命也太正常了。

就说我跟着兔子一起跳那个落差很高的梯田(事后知道落差四米多),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小命都不顾,在那黑暗的下级梯田,能想象的空间可就太大了,稍微有个异常,我小命不保,兔子没吃到,反而被兔子“吃”了。

话说为啥在刚开始被强光刺激住的时候还跑了,后面想起来是因为角度,在我的手非常接近兔子的时候正巧挡住了照射兔子双眼的强光,阻碍了兔子的迟钝,它的反射弧恢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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