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余玉英
1夜色独醉
深夜，隔壁堂哥家的来福
堂姑家的旺财偶尔吠个几声
老伙计之间的暗语，早有默契
站在阳台上，看着屋前广场
路灯孤零零地守着，风声赫赫
虚张声势。竹林、芒草、苦楝树
草木生长的地方，宁静也跟着扎根
回到这里，我不知道
武江算不算大江大河
但知道我的祖辈打从戽斗湾
上岸以来，就辛苦耕种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勤劳朴实
用汗水浇出一块块菜地、稻田
小时候，我也拔过草、打过谷
卖过菜，种过花生，剁过番薯苗
喂过猪，掰过玉米，耙过松叶……
干过的所有农活，因为月光太美
忍不住翻出来晒晒，长大才知道
所谓苦难，都是岁月最好的装饰
回到这里，家乡才贴近心跳
夜色下，一个人的清醒和安心
如虫鸣悦耳动听。命运好大一盘棋
我听见竹叶沙沙在说：流水已知归处
2包打听贾婶
生活从来不是毫无波澜的
农村的生活，更是在贾婶吐着
瓜子皮的嘴里嗑出连续剧的乡土味
谁摸了谁家的鸡？偷挖了谁家的笋
谁家的汉子跟外面的狐狸精跑了
谁家的娃考试零鸡蛋被胖揍一顿
谁家的娃争气，考上县里最好的高中
包打听的三婶，总有一箩筐的八卦
在闲暇时，像机关枪扫射而出
伤没伤谁，她大条的神经不知道
嘴碎心细的她也没太讨人厌
下雨天，谁家花生谷子没收
她立马喊人，挽起衣袖，拿上箩筐就收
谁家孩子生大病，她能帮一把是一把
哪家来亲戚不在家，她就把人拉家去
心热，像灶膛子，一年四季都亮堂着
3母亲
母亲信佛，一生和善
能喝几两白酒，一双手
被生活腌制得粗糙干硬
像十个男人，能干勤快
一个上得了屋顶捡瓦、拆得了排山
一个下得了田，插秧割稻一把能手
一个能杠百来斤的稻谷番薯
一个能挑百来二百斤的西红柿青菜
一个进得了厨房，烧一手好菜
一个煎得了药，照顾得了家人和家务……
一个活出拖拉机性能的女人
她的一生，幸福一直在沉睡
一辈子，像土地一样踏实质朴
像大海，包容了命运所有的苦水
被生活颠沛的过往，她不善诉苦
电话里有我们常常无言以对的忧伤
往后今生，我所拥有的只有她
越来越干瘪黑瘦的躯体
越来越雪白的头发
越来越潮皱的脸庞
越来越短的时光啊
恳求你，对我的母亲温柔一些
好人的一生，是一盏灯
点亮我理解母亲的途径和方向
4父亲
父亲，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
身为幺儿，自有祖母庇护和溺爱
少什么都不会少了父亲的口粮
还坚持让父亲读完了初中
在文盲半文盲的家中
算是个会写字的“知识分子”
其实父亲挺小气的，跟二伯家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母亲早就烂在肚子里，不争不气
父亲却嘴上不饶人，是非对错
在还有点伦理纲常影子的农村
我不懂他为何要非得分个黑白
父亲年轻时，模样真是俊俏
制衣手艺不错，在制衣厂苦干过
厨艺也不错，村里婚娶嫁丧
都请他尝过当颠勺大厨的瘾
可不景气的生活，逼他
下过广州、佛山等地
做过流水线上的制衣工、割石工
做过看人眼色的门卫……
他的心实在是太小了
只装得下戽斗湾和他的妻女
在外干了几年，又回到爷爷
一辈子都没离开过的戽斗湾
做个老实巴交、安分守己的农民
5少时年味
小时候家里穷，嘴里实在馋
平时过节加菜有鸡蛋和鱼罐头
心里美滋滋的，连筷子上的汁儿
和碗，都会被舔得一干二净
最开心莫过于过年
有肉，还可能有新衣服
还会一家人晚上一起做年味
糖环、酥角、蛋散、牛耳朵
压米饼、敲米饼、烘米饼……
叮叮咚咚，做到凌晨
一家人有说有笑，你打我闹
昏黄的灯泡照出一屋子的幸福
是我最怀念的少时年味
2022.1.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