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疾驰,窗外的一切都在拼命向后倒去,树木、田垄、村落,拉成模糊的虚影,一闪而过,不留半分痕迹。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汩汩地顺着脸颊往下淌,冰凉的触感滑过下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也砸得心口生疼。我的父亲,走了。
不过是我离家奔赴大城市谋生的第九天,短短九日,便成了天人永隔。他无声无息地告别了这个操劳一生的尘世,走完了八十三载的人生旅程,没有留下一句遗言,就那样安静地、猝不及防地,彻底离开了我。
清晨的那通电话,是击碎整个世界的惊雷。听筒里传来的哽咽,字字都像利刃,狠狠扎进心底,让我瞬间僵立,浑身冰凉。来不及慌乱,来不及多想,我疯了一般冲向高铁站,偌大的候车厅人潮汹涌,却买不到一张有座的票,只能攥着车票,踉跄着挤上列车。
车厢通道里,我就那样直直地站着,像一尊麻木的塑像,周身的喧嚣都与我无关。耳边只有高铁呼啸而过的风声,眼前只有不断倒退的风景,我呆呆地望着窗外,眼神空洞,满心都是无法言说的剧痛与茫然。这趟车,离家乡越来越近,可我清楚地知道,那个在家门口盼着我归来的人,再也不会等我了。
父亲的一生,平淡又厚重。八十三个春秋,他从不多言,只用粗糙的双手撑起整个家,把所有的温柔与隐忍,都藏在沉默的陪伴里。我总以为来日方长,想着在大城市站稳脚跟,再好好陪他安享晚年,想着还有无数个朝夕可以陪他说话、陪他吃饭,却忘了岁月从不等闲人,离别从不会提前打招呼。
我满心憧憬奔赴远方,以为是奔赴未来,却不曾想,这一转身,便是永别。我站在飞驰的列车上,拼命想抓住些什么,可眼前的风景留不住,远去的时光追不回,最爱的亲人,也再也唤不回。
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眼眶生疼。这趟匆匆归途,是我与父亲最后的告别。往后,故乡再无父亲倚门等候的身影,再无人默默为我留一盏灯、热一碗饭,再无人用沉默的目光,目送我远行、盼我归来。
子欲养而亲不待,原来是世间最锥心的痛。窗外的风景依旧倒退,泪水依旧汹涌,我站在拥挤的车厢里,望着来路,满心悲凉。父亲,愿天堂没有病痛,愿您一路安好。
从此,世间再无父亲,我只剩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