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厨房的抽油烟机准时嗡鸣。母亲总说,早点摊的豆浆不如自家磨的醇厚,于是黄豆在破壁机里翻滚的声音,成了我醒来的信号。阳光从纱窗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像极了小时候用积木搭的城堡。
上班路上要经过老巷口的修鞋摊。张师傅的帆布围裙总沾着些胶水印,手里的锥子却稳得很。有次我蹲下来等他补鞋跟,看他用粗线在鞋底穿梭,忽然想起他说过,这手艺传了三代,“现在年轻人不爱学喽”。话音刚落,隔壁煎饼摊的阿姨递来半块热乎的杂粮饼,“尝尝,新调的面糊”。
办公室的绿萝总在窗台歪着头长,大概是更爱窗外那棵老槐树。午休时趴在桌上,能听见树叶摩擦的沙沙声,混着同事泡咖啡的咕嘟声。有次加班到深夜,发现打印机旁的绿萝抽出了新芽,嫩得像婴儿的指甲,忽然觉得,连植物都在悄悄用力生活。
傍晚的菜市场是最鲜活的调色盘。番茄堆成小山,紫甘蓝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水产摊的鱼缸里,鲫鱼尾巴一甩,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卖菜阿婆的蓝布头巾。“姑娘,这把青菜刚割的,带点露水呢”,她往我袋子里多塞了两根香菜,指尖沾着泥土的清香。
回家路上会经过小区的健身区。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正和孙子比赛转呼啦圈,塑料圈撞到栏杆的声音,惊飞了落在晾衣绳上的麻雀。三楼的灯光亮了,王阿姨又在阳台浇她的月季,花瓣上的水珠映着晚霞,红得像块融化的水果糖。
其实生活从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传奇,它是母亲磨豆浆时扬起的泡沫,是修鞋师傅锥子上的微光,是绿萝悄悄伸展的新叶,是菜市场里带着露水的青菜。那些藏在褶皱里的甜,要细细品,才尝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