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我突然很想喝柠檬茶，骑上我的小电驴跑去附近夜市，买了一杯锡兰红，三分糖少冰健康一点。 扫码付了7元一杯。
到家的时候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拿在手里冰冰凉凉。插吸管的时候塑料纸撕歪了我没管它，急急地戳进去，第一口喝到的就是我想要的那感觉。 我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柠檬茶，心想现在还早慢慢喝。
后来喝完了一整杯。杯底的柠檬片被吸管搅得碎碎的，我揭开盖子看了看，几片薄薄的柠檬沉在底下，泡得发白，边沿有点烂了。把杯子扔进垃圾桶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过七分。躺到床上，关了灯，闭上眼睛。
然后就没睡着了。
不知道是那杯茶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我在床上翻了几次身，被子裹在腿上又踢开，翻到左边觉得不对，翻到右边也不对。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一条，横在天花板上，我盯着那条光看了很久。后来光挪了一点位置，我才发现是月亮。
凌晨两点多，我坐起来了。手机亮了一下，有人发了条消息我没看，把手机塞到枕头下。客厅里黑着，冰箱嗡嗡响了一会儿又停了。我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端起杯子的时候看见了垃圾桶里那杯柠檬茶的空杯子，吸管还歪着插在上面。
我端着水杯站了一会儿。夜里很安静，楼下的马路偶尔过去一辆车，声音由远到近又由远，像有人把黑幕从这头扯到那头。我喝完那杯水，杯壁上留下几个手指印。站在厨房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在夜里特别清楚。
三点多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窗外有一棵树的影子，风一吹就晃，晃得很慢，从左边荡到右边，再荡回来。我看了很久，树在晃，我没有晃。
那杯柠檬茶早就喝完了，但它还在我身体里醒着，不知道是茶多酚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它替我醒着。我本来计划十二点睡觉，六点半起来，把明天该做的事做完。柠檬茶打乱了这个计划。
严格来说不是柠檬茶打的。 是我自己跑出去买，是我撕开了塑料纸，是我把吸管戳进去，是我一口一口喝完了。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比我先做了这个决定。
四点多，天的黑退了一点点，窗户外面那棵树从一团黑变成了一团灰。我坐在沙发上，腿盘着，手搁在膝盖上。那杯柠檬茶已经不在了，两个小时前它就在我肚子里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部分去了膀胱，一部分去了血液，剩下那一部分就是我现在坐在这里的原因。
我本来计划的睡眠被打断了，但没什么不好的感觉。我就是坐着，看窗外那棵树的影子从灰变成绿，看天亮起来，像一杯水慢慢倒进一只透明的杯子里。
柠檬茶是冰的，睡眠是暖的。我选了冰的，所以现在醒着。但醒着也没什么不好。天亮透的时候我站起来，把客厅的灯打开了。茶几上还留着那杯柠檬茶的杯垫，一圈湿的印子，已经干了，只剩一个浅浅的圆。
我在那个圆的旁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热的，白汽往上冒。窗外的天全亮了，台风还在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烫了一下舌尖。
柠檬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一杯热水，一个天亮了的早晨。我坐在这儿，像是计划里本来就要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