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值得的等待

      喝酒时,朋友讲起他小时候的一段故事。当时,正值初冬,漫天的雪花瞬间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洁白的婚纱,他当时正在观看父亲抓捕家里养了三个月的大公鸡。不一会儿,散发着鸡汤味的锅炉顿时唤醒了朋友的饥饿肚肠。母亲均匀地把鸡肉分配到每个碗里,足足乘满八碗,家里一共有五口人,算上爷爷奶奶的话,还将剩余一碗。这时,母亲发话了:“你们兄妹三人,谁先吃完了告诉我一声。”不用多想,言外之意便是最先吃完的人将得到最后一碗鸡肉。  朋友说:“他当时根本没在意鸡汤有多烫嘴,一心只想着把那碗鸡肉得到手。”可想而知,最先吃完的一定是我那朋友,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如何也没有料想到。“母亲,你看,我是最先吃完的。”朋友欢快的说道;这时母亲端起那碗热腾腾鸡肉,对他说了句:“把这碗鸡肉送给隔壁的李奶奶。”听到这儿,朋友如何也想不通,一年仅有几次吃鸡肉的机会,竟然还要送人。奶奶此时插了一句:“从往日的地主女儿到如今的孤苦一人,实在挺可怜的,孩子,快把它送去吧。 在朋友的记忆里,这位老奶奶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生活,从没有看到有亲人来看望她。可有一个现象,朋友实在很困惑,既然没有任何亲人,为什么无论春夏,还是秋冬,这位老奶奶总是在村西口从早上蹲坐到晚上?就好像是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雪越来越大了,一路上,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静谧,就连往日嬉戏在枝头的鸟儿也蜷缩在巢穴里了。 

        刚一踏入老奶奶的家门口,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堵用泥土铸造的老房子(图片所示),在这个瓦房林立的乡村,这样的房子实属罕见。  走进堂屋的那一瞬间,朋友彻底的被惊呆了,整个屋子里除了一张烂桌子和半袋玉米外,最贵重的就数那用稻草编制的草床了。此时的老奶奶显然没有察觉到朋友的到来,依然用大石锤在石灌里敲磨着玉米,之后,便收集起来放进锅里。朋友进去之后与老奶奶聊了很多,临走时,朋友问了她一个问题:‘’您这样做值得吗?‘’而老奶奶的回答让朋友的内心深处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聊的故事内容大概是这样的:“1930年,她出生在一个地主家庭,七岁那年,跟随父亲来到集市,在街路口,她看到一少年跪在路旁,头上还插着一根干枯的稻草。她问父亲:‘’那位哥哥为什么跪着,干嘛头上还插着稻草呢?”听完父亲的一番解说,她执意让父亲收留他。 那年他10岁,本是孩童时期最快乐的时光,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蝗灾,瞬间让他那本已捉襟见肘的家庭变得一无所有。双亲迫不得已,才想出贩卖亲生儿子的想法。在那个饥寒交迫的年代,人的生命有时仅仅只值半斗米。 

        他每日的工作就是割草,喂牲口,闲暇的时候陪我一起读书,一起玩耍。无论父亲给我什么好吃的,我都会拿出来一些与他一起分享。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我渐渐地了解了底层人民的艰辛与不易,尽管我屡次请求与他一起下田劳作,但是他每次都会以同样的话语来拒绝我:“如果我还在你的身边,我就不会让你受苦受累。” 

        一晃便是十年,我和他一起从私塾念到师范毕业。当时正值内战,但这丝毫也不影响我们的生活。父亲这时已年近花甲,很急切的盼望能早日抱孙子,我们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可是……不该发生的事来的太突然了。  那天,父亲的伤寒病复发,他急匆匆去药铺抓药,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1949年,新中国成立,1950年,土地改革。我家的大片土地全部充公,从此我与父亲相依为命的住进了这座泥土房子里。本以为能够种地,挖野菜 过着一种平淡的日子。可光景不长,这种自食其力的平淡日子便被打破了,随着一场又一场政治斗争及运动的频频卷袭,我和父亲也开始了流浪生涯。具有双重坏出身的父亲,这时理所当然地成了批斗的对象。父亲遭批斗,我便每天跟着他走街串巷陪斗,看着父亲一大把年纪在台上被人辱骂,我当时就有一种想死的冲动,可是,一想到父亲需要有人为他送葬,再大的苦我也要承受。送完父亲之后,天空便下起了大雨,我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市上 ,我知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看这个世界了,所以任凭雨水如何浇灌,丝毫不为所动。走着走着,喇叭上响起了败退台湾将领的名单,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传人我的耳畔:“冷海,1927年生,1947年被国民党抓去当壮丁,1949年,晋升国军营长…………”“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我嘴里面不停的重复这句话,这让我重新燃起了对生的希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每天在村西口等待着他的归来,很多人都劝她不要再等了,他不会回来了,可她依然坚信着他会回来的。 

        大年初二的那天,吃完团圆饭之后,我便与小伙伴们玩起了打雪仗,我们远远的便望见在村西口聚集很多人。我好奇的问道:“是不是她等的人回来了?”我的朋友略微沉思了一下回答道:“她走了,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她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因为她听到那句话之后,(如果我还在你的身边,我不会让你受苦受累。)也曾经对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冷海)突然不辞而别,我会一直等你,直到断气的那一刻为止。 ”

路边的老奶奶
老奶奶住房

结束语,爱,是神圣的。古往今来,为爱牺牲自己的人有很多很多,我们没法去评判其中的对与错,而我们所能做的便是从中汲取感动,珍惜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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