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这种人

我也是这种人

二十多天前吧，我约上老朱去了趟殡仪馆，一同吊唁单位同事的母亲去世。单位同事是受我内心极其尊重之人，我去了她也很是开心。逝者是以九十多岁高龄仙去，所以殡仪馆大堂内并不见往常的悲恸低垂气氛，大家相互谈笑问候自如。老人的遗像安详的挂在大堂正墙面的中间位置，笑容可掬、和蔼亲切，大堂的两侧花圈簇拥、挽联堆叠，欣慰显现着女同事家族社会关系面的兴旺繁达。 

我和老朱就坐在进门后右侧的吊唁桌旁，边上往里一桌围坐着四五人，有几位年轻女性穿着敬老院的工作服饰，估计是老人生前居养过的机构员工。一位领头模样的还礼节性地和我打了招呼，我也觉得有几分面熟。她们边上突兀站着一个陌生中年男子，年龄估摸着和我不分上下，中等偏上身材，身板壮实丝毫不见书卷气，粗粗看去倒像个装修或物业公司的老板。只见他和这几位敬老院的女员工们谈笑着，忽然端起了手机，对屏朗诵起了一首歌咏敬老院的诗作。手舞足蹈、声情并茂，俨然是一幅舞台朗诵者的模样。

因为身处毗邻，他的一举一动我抬头间尽收眼底，此种情形让人情何以堪。不过这摇头晃脑的样式我是太熟悉不过了，因为我有时候也会是这种人啊。这种情到深处不可抑制的朗诵状态，尤其酒后更会抵至极境。咳咳，肆无旁人、唯我是尊，一切都拜赐文学细胞在脑间崩腾喧闹之力。近来十年生命过往，记忆中我有过至少三次这种表演。不过都在私密的各种同学圈且酒席间头昏脑热后发生，借着酒劲朗诵的都是我自身视为珍品的心仪之作。

哎，那天我可是有幸目睹了一次他人的在我眼皮底下的这种表演，心中戚戚然也，因为毕竟这是种不太雅的光天化日下的文化举止，且竟敢在肃穆的殡仪馆祭奠厅内发生。但却又欣欣然也，天底下我竟然还有同类们的存在，而他居然比我更甚。幸亏这位同道仰首高颂的是一曲赞歌敬老院的文字，和殡仪馆的氛围总体还算契合。又幸亏听说这是他自己的诗作，还听说他本人更是位琴棋书画样样得手的“文艺之人”。一切都是艺兴难抑啊，我心中当然又是情有可原了！

于是乎，我对这位毫不熟悉的“艺人”心底竟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好感，且油然而生发。因为他的视若无人般的昂首挺胸恰击中了我骨子里潜伏着的激情。我对身旁眼中满含揶揄的老朱断然说，我万分理解这位老兄，因为我就是这种人。

2025年12月21日星期日上午1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