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别业
中岁颇好道,
晚家南山陲。
兴来每独往,
胜事空自知。
行到水穷处,
坐看云起时。
偶然值林叟,
谈笑无还期。
王维早年进士及第,后因事被贬济州;中年得张九龄赏识,后张九龄被罢相, 与之关系密切的王维也受到牵连仕途受阻。安史之乱中被迫受伪职,平乱后虽被赦免,但身心俱疲、看淡官场。741年买下蓝田辋川别业(原宋之问别墅),举家迁入,开启亦官亦隐的生活。
此诗以平淡素朴的语言, 道出诗人隐居生活中闲适恬淡的心境。
首联开门见山,言明“中岁”的两大要事:参禅悟道,隐居“南山”。 此间诗人的生活状态如何呢?颔联平铺直叙叙说在此隐逸之地的生活日常。“兴来每独往”,独往南山,每每信步而行,闲看青山渺远,静听流水淙淙, 尽情享受与山与水与草木与鸟兽独处的随性自如。“胜事空自知”,这悠游自在的信步独行,使诗人卸下胸中苦闷,放空身心,无拘无束,无忧无惧,任心绪肆意驰骋在这隔绝尘世纷扰,抛却俗世烦忧的山水之间。能静心体悟与山水契合的惬意闲适,于诗人而言,实在是人间无与匹敌的“胜事”。
这般闲云野鹤的生活是诗人为自己觅得的最好的治愈良药,让他获得精神上的滋养。诗人在这悠游的生活状态中的领悟不止于此。
颈联是全诗境界的升华,诗人从隐居生活中刻意放空自己,转入行止随性,遁入自然的顿悟,境界又深一层。“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不刻意、不执着,顺其自然,随遇而安。诗人把自己的踪迹遁入山川,遁入河流,遁入自然。把自己的起坐行止,放入自然的大规律当中。彻底放下心中的各种杂念,融入自然,让自己的心无尘、宁静、淡泊。
能达到这样的一种境界,是历经生活的磨难之后的顿悟,是阅尽世事沧桑的超然。这样的顿悟和超然不是虚无,是立足尘世的坚忍与清醒,是守住初心的通透。在历经磨难之后,让自己的心放空,与自己身处的尘世和解。
尾联即是这种人生境界的延展。诗人从隐居“南山錘”“独往”“空自知”的独行之乐,到“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随遇而安的顿悟,再到与偶遇的“林叟”“谈笑”放下心中所有戒备,所有壁垒的通透豁达。“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的松弛里,诗人随意随性随心随缘的处世态度一展无余。
正所谓,不事雕琢尽书恬淡心境,洗尽铅华方见质朴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