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柱查出肝癌两个月了。自从确诊，他嫂子吴桂芝就像脸上的斑、身上的赘肉都少了一样，开心的紧。赵金柱这个单身汉，一辈子都没娶老婆。年轻的时候，常在外打工，挣点钱就去找女人。每次都把钱花个精光再去上班。很少给他哥赵金发钱花。这让他嫂子吴桂芝气了半辈子。说起赵金柱，吴桂芝就恨的牙痒痒。逢人便说，他赵金柱在他家白吃白住，挣的钱都给了那些脏女人，到老了一分钱也不曾给她贴补家用。这次查出了肝癌，赵金柱一下子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整日里，躺在床上，愁眉苦脸的，吴桂芝看了又是烦又是喜，每天洗碗喂猪都哼着曲。
这天，赵金柱一大早就起了床。他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就想到房前屋后再转转。本来就身材矮小的他，由于连日来病痛缠身，现如今已然瘦的皮包骨头，整个像极了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猴子。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在门前的马路上跳来跳去的，左邻右舍的见了都忍不住笑。吴桂芝见了就朝地上吐口水，还骂骂咧咧地说：“赶紧死吧，净在这丢我的脸。”
张东听说赵金柱那里有台麻将机要卖，就去赵金柱家看看。到了门口，就看见赵金柱拄着拐棍踉踉跄跄地在院子里转悠。出于最起码的尊重，他还是忍住了笑。看到赵金柱那瘦小的背影，张东顿生了怜悯之情。他走上去，搀扶着赵金柱，把他扶到屋里床上坐下。
屋里阴暗潮湿，床上堆满了脏衣服，乱糟糟的。屋里仅有的家具就是一张床和一个黑黢黢的小桌子，上面全是各种药。床下面还有几个酒瓶子，几双破鞋。赵金柱斜歪在床上，面无表情，也不看张东。张东用极其小心的语调问道：“最近感觉怎么样？”话一出口，张东就觉得自己真是笨，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赶紧接着补充道：“哎，瞧我这嘴，不管怎么着，活一天就开心一天。长寿未必是什么好事。那些百十岁还活着的所谓寿星，很可能早就想死了。那才是真的活受罪。”
“你来是有啥事？”赵金柱打断了张东的话，用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说了句话；
“我听说，你要卖麻将机。我爱玩，想看看买下来。”张东红着脸说；
“在那，你看吧”赵金柱用嘴朝外面指了指。
张东出去转了一圈，也没看到麻将机。回来问赵金柱：“没有呀，我找了两圈没看见。”
“在我哥那屋里，你去看吧”说完，金柱就合着眼躺下了。
张东去了金柱说的他哥赵金发和他嫂子吴桂芝住的那屋。正好，吴桂芝在里面看电视。
“嫂子，金主说你这有他的一台麻将机，他想卖了。我想看看，买回去玩。”张东笑嘻嘻地说；
吴桂芝一听这话，那张小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把手里的瓜子砸到瓜子袋里，吐了口痰，嚷嚷着说：“休想，到死了还怕我占他一丁点便宜。真没见过这种人。一台破机器也要卖了，难不成临死也要再去找个小姐？走，我找他去！”
吴桂芝带着张东，气呼呼地来到了赵金柱床前。指着床上的赵金柱说：“你啥意思？要死了还想换点钱去潇洒？也不瞧瞧你那快断气的身子，还消受得了吗？要卖也是我卖，钱你也别想。赶紧死了干净。”
张东站在门口，听着吴桂芝的话，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么狠毒的话，他还是头一次听到。他转身急忙往外走。吴桂芝这时想起了张东也在。自觉刚才的话实在不成体统，笑着追了上去。
“东子，不就麻将机吗？你想玩来抬了去玩就是了，买什么买”吴桂芝红着脸说；
张东回头笑了笑，也没吱声，就赶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