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童心

      女儿小的时候,缺少玩伴儿,我自学考试从信阳回来,给她带了一个爬娃。是很精致的一个小人儿形的玩具,光光的头,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子,小巧的嘴巴,穿一身蓝色的短衣裤,通上电后,可自动在平地上爬行,会哭,会笑,声音如婴儿无异。

    我以为女儿肯定会很高兴很喜欢,等我们把爬娃放到床上,女儿兴致勃勃地去抚摸。通上电后,爬娃在床上爬起来,女儿高兴极了。到了设定的时间,爬娃忽然格格地笑起来,女儿吓一跳,脸色大变,将放在爬娃身上的手一下子缩回去。过了一会儿,爬娃像是遇到障碍物了,暂停爬行,身子忽然往下一挫,紧接着又哇哇大哭起来。那么毕肖婴孩儿,以至于女儿几乎于此同时也大哭起来,声音中带着恐惧。女儿于是两手将爬娃掐住,冲出卧室的门,将其从二楼摔下去了。

女儿从此不再要玩具,我们也鲜少给她买玩具了。

女儿童年的玩伴儿,是我家的一条名叫杰克的很威武的黄灰色的狗,女儿与杰克简直如影随形。后来因为杰克肉多吸睛,被不知那个眼馋的人药死了,这是我们的猜想,没被证实,但也基本可以肯定,因为我们这儿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

女儿于是失去唯一的玩伴儿。

不久有人给了我们家一只狼狗。比杰克矮瘦,通体黄毛,嘴巴尖长,送来时即被一根铁链子拴着,因为据说爱咬人。我听说爱咬人,心里面就不大喜欢。杰克看上去那么壮,但从来不咬人。女儿因为怀念杰克,给这条狼狗也起名杰克,为了区别,不妨叫做杰克二世。杰克二世在我家从来没有享受到过自由,听说它咬过人,前主人因之赔付过昂贵的医药费,不敢再养,又不忍心打死吃肉,听说我们家肯要,于是送来了。女儿知道杰克二世咬过人后,就不再给它争取自由,只希望可以喂喂它,抚摸它,也就足够。我担心女儿受伤害,建议她远离杰克二世,女儿不肯,说她不怕,杰克二世不咬她。我则避之唯恐不及,听到它刚强的叫声就毛发倒树。

我建议还给前主人,女儿不肯,眼泪汪汪,我就没有强迫。但是还是因为这只狼狗的野性太重,竟然跳起来攻击到我家院子里来的生人,被女儿的爷爷奶奶嫌恶,我也担心会出现在前主人家类似的事,好说歹说,女儿方允准将二世送回。

女儿当然哭了,但我们说又不是永别,可以再去看它,女儿才好受一些。后来女儿的爸爸应女儿的要求带她去看过一次杰克二世,女儿说二世还认得她,看到她很高兴,摇头摆尾地欢迎她。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后来女儿就将杰克二世淡忘了。

女儿于是又想养猫,我们家养过猫。我们说养猫于卫生不利,猫爱上锅台,在饭菜上嗅;又爱钻被窝,在被窝里打呼噜。都不能成为说服她的理由。我说养什么动物呢? 动物们都是以悲剧结局,临了不免伤心,我想起郑振铎的《猫》的结尾的话:从此我家再不养猫。女儿说是的,大悟了一般。

女儿会阅读以后喜欢UFO的故事,我就给她买了一本关于UFO的书,不料她看了竟然害怕得睡不着觉,将我特意放在她的床头以便随时翻阅的那本书从窗外扔出去了。我听后大笑,问她:“连书都害怕吗?”女儿说:“是的。”

女儿十二岁那年夏天跟我说她看过UFO,而且信誓旦旦。说是跟书上描述的一样,是一只飞行的巨大的碟子,在我家楼顶上空盘旋,一会儿又绕到对街人家的屋顶,速度快极了。我没有表示相信,但也没有否定,只是笑。不久后的一个夜晚,女儿拉着我潜伏在我家二楼卧室的窗户下面,说是一会儿UFO就有可能出现,要我亲眼瞧瞧。我与她蹲在窗户下面有一会儿时间。不久,女儿扯着我的衣服,悄悄告诉我说:“老妈,快看!”并且让我不要出声。我睁大眼睛,像《皇帝的新装》里面的老大臣想看到神奇的布料,我想看到女儿描述的UFO。

女儿指着对街的屋顶,神秘兮兮地悄声说:“看,那么大。”我表示没看见。女儿说:“黑黑的一个大阴影,在对面屋顶上盘旋,现在,悬浮不动了,快看,不然,一会儿又飞走了。”我把眼睛挣得更大了,我好像真的看见很大的一个阴影,但并没有盘子的形状。我忽然大悟:“那不是对面人家屋顶的楼梯帽儿吗?”女儿忍了一下,表明这次确实是她看错了,但是昨晚看的真的是飞碟,她亲眼看着飞走的,闪电一样的速度,说下一次再带我看。

我忍着笑,表示愿意再和她一块儿看。

后来,女儿又先后养了几只乌龟,给乌龟网购浴缸和龟粮。还养过几只小仓鼠,给仓鼠网购一个精致的小别墅,替它们打扫房子和洗澡,用她学习以外的时间。

女儿的好朋友赠送她几个动物玩具,女儿自己也喜欢买,说是弥补小时候少玩具的缺憾。

今年夏天,女儿宣告她可以召唤UFO。并常常带我去后楼的阳台上观看。我问:“你是怎么召唤的呢?”女儿说:“用意念。”就是不用说话,心里希望它出现,它就可以出现。然后她指着一个移动一个星星说:“老妈,看到了吗?”我说:“何以见得它就是UFO,不就是一个行走的星星吗?”女儿说:“它就是UFO,在很远很高的地方,就是这个样子。”我也不去争论,宁肯信其真,并赞叹女儿神奇的力量。

女儿很高兴,是被理解和认可的高兴。女儿认为外星人一定是存在的,他们就在我们的上空,不会干扰地球人的生活,他们有星际法则的约束呢。我问:“当没有人相信你看到的是UFO的时候,你郁闷吗?”女儿答:“有点儿。”

今年暑假,女儿又多次让我陪她召唤UFO,我欣然,顺便在她的陪同下看浩瀚的星空,觉得其乐无穷。

现在,女儿在家自学备考,闲来无聊的时候,在我的芍药花盆里面养蚂蚁,常常把吃剩的饭粒和水果皮放在花盆里,给她的蚂蚁充当干粮。

我说:“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急得慌,找个精神寄托呢?”女儿说,也不呀,只是觉得好玩儿。

我很欣慰,女儿一直这么天真无邪。但愿她能达成所愿,所盼皆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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