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排柜子都满了之后的第二天，柴景行开馆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擦哪个位置。旧柜十七件，新柜十一件，每一格都站着器物，没有空位。他端着湿布在两排柜子之间站了一会儿，最后把布叠好放回水桶，没有擦任何东西。
上午，陆续有客人进来。一对中年夫妇在旧柜前看了一会儿，又走到新柜前。男人看着满满当当的隔板，侧头低声说了一句：“都满了。”女人没有接话，隔着一层玻璃继续打量那些器物，看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他们走的时候，男人在门口停了一下：“这博物馆，以后还会加柜子吗？”
“会的。”
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沿着巷子走了。柴景行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回到展厅，在两排柜子之间站了一会儿。阳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满了两排柜子之间的过道，像一个已经被填满但仍然敞开的容器。
下午，宋晚棠端着两杯茶进来，递给他一杯。她站在两排柜子中间，左右看了看。“满了。”
“满了。”
“下一步怎么打算？”
“不急着加柜子。”他端着茶，没有喝，“先让它们满一阵。”
宋晚棠没有问为什么，在他旁边站着，喝了一口茶。阳光从透明瓦上漏下来，落在那些器物的釉面上，照出一层细细的光泽，均匀而安静。
傍晚，他关了展厅的灯，只留夜灯，然后锁好门，站在台阶上。槐树的叶子在暮色里摇动着，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巷子往老屋的方向走去，步子不急，像一个人已经放下了赶路的念头，正在慢慢习惯一件已经完成了的事情。
回到老屋后，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王师傅的试片、陆远舟的试片、那块刻着“柴窑”的旧木牌，还有陈知远那封没有邮戳的信，都安静地躺在抽屉里，像一些已经整理好的段落，正在等着下一次翻开。他合上抽屉，没有上锁。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桌上那本《柴氏碎录》的封面，把纸页掀开了一角，又轻轻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