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丽江：艳遇并非本名
自由在任何时候和任何地方，都是生命与灵魂最基本的营养，而旅行最朴实带给我们的就是自由的时光、自由视野和自由的思考。而这一章节仅看作是我一点自由的思考。肯定多有不足之处，希望有道之士能匡我之不逮，则不胜感激。
本来我没有计划写这一章节，我们这次行程并没有在丽江的计划，只是在丽江短暂停留，吃了中饭就匆匆离去，我们要赶回大理，很多朋友赶着搭乘晚班的飞机。
但我决定要写它，实在因为纳西族的历史文化太过迷人，丽江的风情太过动人，云南之行的游记，没有提及丽江美丽的身影，肯定是不完整的，而且在写过了怒江、澜沧江的痕影后，没有金沙江的旖旎风光，也是不完美的。
且允许我在这游记中，插入一些关于丽江的小小的情结和文字。当然，也许有一天，我还会来云南，还会游历丽江，会有一篇专门属于丽江的游记。
丽江之美，我愿意引用在丽江生活了近三十年的探险家、纳西文化学家约瑟夫·洛克博士临终前的一句话：我宁愿死在玉龙雪山下的鲜花丛中。
在我看来，去往丽江的路，是从金沙江边上的桥头开始的。丽江与中甸以金沙江为界，也由金沙江紧紧相连。在纳西族的神话中，世界上最早出现的人，是同父同母的三兄弟，老大是藏族、老二是白族，老三才是纳西族。三个民族不仅亲如手足，连山山水水也连成一片。
当我们徜徉在丽江的山水之间，都可以深切的感受到纳西东巴文化的历史古韵。
在东巴文化的发源地，白水台，那片素朴的、晶白的高山台地，那是一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据说东巴教的创始人丁巴什罗，就是在那里苦苦面壁修行十余年，纳西人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存放他们的信仰，是大有深意的，没有大自然的奇迹，就没有人类的创造。
白水台的背后，就是著名的哈巴雪山和玉龙雪山，金沙江从那里喧嚣而过。
关于它们三者，还有一个优美的纳西族神话传说：玉龙、哈巴本来是在一起的两个纳西兄弟，有一天，天界下来了一位仙女，被两兄弟看见了，同时喜欢上了这位美丽的女子，就在仙子正要飞去时，他们两人同时上去紧紧抓住她，相持不下，都不愿放手，仙子最后也没有办法，化作了两兄弟之间美丽的金沙江，而玉龙、哈巴两兄弟也从此以金沙江为界隔江两望。
原来这纳西人为追求美好爱情，坚韧执着、奋不顾身的民族性格是有着悠久文化基因的。曾在中国西南生活多年的俄国学者顾彼得，在其著作的《被遗忘的王国》一书中写到：“丽江的确称得上是世界上的殉情之都，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荣耀，家家都可以数出其家庭成员中有一两个殉情死去的人”。
曾两次机会，我观看了在玉龙雪山下的《印象丽江》大型现场演出，当表演演绎到一个经典片段，那个为冲破婚姻之桎梏而去玉龙雪山殉情的纳西青年男女就要离去的场景，他们这千古一恋，世俗不允许他们在一起，他们就去死，聆听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坚贞的吟唱，看到他们的亲人在对这大山深切的呼唤，我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次暗弹泪痕。也发自内心的感谢张艺谋导演对表演设计的用心，撷取了一个在纳西族民间广为流传的动人故事。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这是多少人对真挚爱情的渴望，故事缠绵凄楚，让人怅然不已，也有实地可以凭吊。云杉坪，是玉龙雪山景点之一，这里风景优美，清幽宁静，雄伟的玉龙雪山近在咫尺，千年冰川清晰可见。而就是这么好的地方，却是纳西族人殉情的首选之地。
有着深厚文化传统的纳西族音乐是优美的，也或多或少是压抑的，有时甚至是伤情的，比如流行于纳西族地区的民间吟唱“谷凄”调。可能是纳西民族积淀了太多的汉族情结，尽管闻名遐迩的纳西古乐沉静悠远，却也难以不让人在聆听中陷于忧郁与伤感。
我还清楚记得，我第一次去丽江，曾经和我在丽江古城一起弈棋的老者，他是一位隐居在此的纳西文化学者，对纳西族文化如数家珍、研究颇深，让我景仰，也难以忘怀。而后面几次再去丽江想去再会他，弈棋的高人已不见踪影，但我知道，他就在古城内某座不远的老屋。
丽江古城的小街小巷纵横交错，如一盘古老的棋局，人世黑黑白白的棋子下了一个又一个世纪，至今没有结局。
几乎每次，我都要在大石桥那里坐一会儿，闭上眼，听桥下流水如歌，然后绕道纳西古乐会的那座院子前，有时进去，有时并不一定进去，但听听从院子传出来的古乐声，则是无论如何也不碍事的。
或者沿着街道，逛逛那一家家特色各异的客栈，有的人去楼空，紧紧关闭的木门木窗里，不知是否又有那些已然离去的男男女女的故事，残留有历史的余温，很想推开一扇门，随着门轴吱呀一声响，与某个故事遭遇，幽怨的、或者是热烈的，明快的，或是忧伤的，让你感叹唏嘘。
那时无论丽江的大研古镇、束河古镇还是白沙古镇，其实都还保留了几分淳朴。尤其在我曾多次居住的束河古镇，越往古城外端走越有柳暗花明之感。
小巷两边都是些老宅老院，白墙青瓦之上往往还覆着萋萋芳草，像是离人心中无尽的思念。那里没有城市中那种大而浮夸的店家，也没有招牌式的口水歌、揽客的伙计和露天座椅，两旁的店铺几乎都是安安静静的一小间，默默承载着店主微渺的梦想。那里有符合文艺青年口味的餐厅、客栈、书屋、咖啡店、小酒馆，也有几乎零装修但物美价廉的各种小吃店和杂货铺。
然而一切事物都需要时间对比，后来我再去了丽江，我才意识到在不可避免的商业化的浪潮席卷下，发现那座原本十分美丽的古城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一家家店铺要么浮夸，要么有种故作文艺的俗气。酒吧的广告充满了性暗示，空气中漂浮着荷尔蒙的味道。
在我去过的其他地方，嬉皮们摆摊是为了挣钱，在这里却更像是一种姿态。摊主们带着满不在乎的神气坐在地上自娱自乐，或是相互之间谈笑风生，却并不对驻足的游客投以任何的关注。他们的脸上有种难以隐藏的骄傲，像是在说，我是有故事的人，我和你们不一样，而在摊位间流连的游客们似乎也完全接受这种定位。这种情景令我觉得有趣却也并不难理解，谁不曾有过这样的青春呢？在年轻人的世界里，最被推崇的不是思想或者才华，而是纯粹、浪荡和酷。
三四五流的艺人懒在那里，自我感觉良好的老油子歌手，把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了保持某种姿态上面，他们半眯着眼睛，拨动着琴弦，脸上似笑非笑，像是在说，我能得到任何我想要的得到的女人，现在老子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有人说现在的丽江就像极品男朋友。撕去那些遮羞布，把土地里的肮胀都挖了出来。披着皮衣的懒散伪文艺青年，无论是被他不羁的长发，还是张口闭口的颓废所吸引的就是那些纯真的可怜的小女生。这些人也不是丽江的特产。
还有那些前仆后继，抱着去丽江艳遇的游客，他们是否如愿以偿，不得而知。但是我知道，抱着艳遇态度去寻找爱情的，在丽江艳遇成功的几率和中国任何一个城市都相差无几。
艳遇并非丽江的本名。在一个敢于为真爱而殉情的民族里，情，在纳西族青年男女的世界里绝不允许诋毁和亵渎。一旦“情”被糟蹋，他们就会给“情”找个归宿。
最近几年听到了许多纳西族房东和租客之间发生的索要更多钱财、合同不履约、闹事滋事让顾客不安等各种纠纷问题。让我也悲观的认为一切都无法抵御商业化的洪流。
当经济增长作为一种世俗宗教蔓延到了少数民族地区，它似乎并没有给当地人带来救赎，反而使得人们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开始一点点的放弃曾经持有的道德戒律。可是与此同时，他们心中似乎仍然保存着某种类似原则或底线的东西，并没有完全被吞噬的只剩下一个个影子。
假以时日，或许这条底线也终将被商品社会金钱至上的潮流击溃，但我仍然妄想着，这片与神话、天堂最近的土地能多留住几个清醒和朴素的灵魂。
文/风过长林
说明：部分资料及图片来源于相关网站以及个人博客等，专忱致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