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情还得从一通电话说起,后面让我觉得,离这片土地是如此的近又如此的远。
“送两瓶水来”,父亲用瘦弱的身子说出了这句沉闷的话,外头的干燥连电波也有些沙哑。正在看权游的我享受着空调带来的冷气,完全地投入到假期,全然忘却了今天还有三十六七度。听奶奶说过家里已经50多天没有下雨了。而在深圳的我,今年却一直抱怨这不及时的雨,总是在通勤时、毫无准备时,轰然而至,没有任何的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任何的启示。
问清了位置,离家直线距离不到50米的田里。父亲,怕我搞不清位置,还特地说:“在祠堂的门前”。是的,我忘却了,那片小的时候,经常去的地方,叫什么了,到现在依然想不起了,只能用显著的标志物来辨识。突然,这片养育我的土地开始变得陌生了,它们完全的变了样,一年四季栽种了不同的作物,四时有它不同的光景。而我光景,大概就像现在一样,伏案在桌前,盲敲着键盘,听着熟悉的歌,将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把日子一篇一篇的写,或是工作,或是生活。
撩开侧边的窗帘,太阳还是照样的刺眼,停在了围墙外面别人家菜园的树梢上。我还记得,年少的我,想把那堵围墙推倒把菜园也纳入进来。那年的夏天,我站在屋顶上,环视家的周围,似乎一片美好的光景,就在眼前。
戴好了帽子,拿了两瓶水,就往外走。奶奶见我戴着帽子,满脸洋溢着笑意,好像我的打扮让她老人家很是开心。便问我,去哪里。举了举,手里的水,说道:“给我爸妈送水”。
“咋个,毛回累不是,还要送的刻”,接着看我骑上了摩托车,又说:“几步古路,还要骑摩托刻,烧瓜西油”。
只能耸耸肩,使劲地加油,弄得发动机轰轰作响,可惜院子里的树早被砍了,再也没有惊弓之鸟了。便从侧边,夺门而去。不消分钟,就到了地方,把车停在祠堂前的马路边,粗看过去,并没有看到人在哪里。
父亲的声音从下方的田地缓缓飘了上来,像是来自远方的声音,带有这片土地特有的味道,浑浊的溪水混着稻草杂叶,亘古不变的。寻声望去,爸妈在已经收完了稻谷,早已干涸的土地,又翻了几行新土的地方,遥遥的看着我,我也默默的看着他们,而太阳也慢慢西落,在前面的山林,那片竹林还沐浴着暗色的深红,宣告着落晚的来临。
直接扔下去是最好的,还不用去荒草丛生的小径里,不到两米的落差,可路却蜿蜒了又弯,那条野径或是田埂,看不到尽头。但有一点我知道,它延伸的肯定不是用水泥浇筑的硬邦邦的没有生气的路。跨过四十公分的小溪,上面用废弃的木板架了一座独板桥,深陷的土壤,也把它包容了进去,而我只能踩在上面,离这片土地越来越远,也许有天我再回来时。
见我来了,爸妈停下了手头的事情。爸再给翻好的土浇水,水还是附近的小溪一桶桶的挑过来,又一瓢瓢的泼在脚下的土地上;娘俯下身子,一株一株的白菜苗被种在挖好的小坑里,泥土早就沾染了他们身子,手上,脚上,衣服上,擦汗时留在脸上的,乱糟糟的头发也布满了烧得漫天飞舞的秸秆灰屑。
边走边把瓶盖拧开递过去,娘咕噜咕噜的,一瓶水见了底,而日子也见了底,已经看不到一丝丝的夕阳或晚霞,只有焚烧秸秆的袅袅青烟,不见当年人。
——Lvc.故土.竹林 22.09.30 夜深 于江西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