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集】乡村里的幸福

教育科学学院  24小教理  陆侦健  2024404010

村口的槐树又开花了,白花簇簇,香气却并不怎样浓烈,只是淡淡的,若有若无地飘散在风里。树下照例坐着几个老人,他们抽着旱烟,偶尔说几句闲话,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坐着,眼睛望着远处,也不知在看些甚么。

我每每回乡,总看见这般景象。起初颇觉奇怪,这些老人何以能终日枯坐而不生厌烦?后来住得久了,倒也渐渐明白,这便是他们的日子,平淡如水,却自有滋味。

王老汉便是其中之一。他今年七十有三,背已微驼,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纵横交错。他每日清晨必到树下报到,风雨无阻。我曾问他为何如此执着,他咧开缺了几颗牙的嘴笑道:"坐了一辈子,不坐反倒浑身不自在。"

他的幸福很简单——早晨一碗热粥,晌午能在树荫下打个盹,傍晚看孙儿从学堂归来。去年他害了一场病,城里的大夫说要开刀,他死活不肯,只在乡卫生院抓了几副中药,竟也好了。病愈后他逢人便说:"还是乡下的土方子管用,城里那些铁家伙,看着就吓人。"

李婶的幸福则在于她的菜园子。她种的菜水灵灵的,村里人都夸好。她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在园子里忙活,除草、浇水、捉虫,乐此不疲。我曾见她因一只鸡啄了她的菜苗而追打那鸡半条街,第二天却又撒谷子喂它。问她为何如此,她道:"畜生懂甚么?它饿急了自然要找食,我气过了也就罢了。"

村东头住着张木匠,他的手艺方圆十里都有名。他做的家具不用一根钉子,全凭榫卯相接,结实得很。有人劝他用电动工具,能省不少力气,他却摇头:"木头有木头的脾气,得用手摸,用心听,机器懂甚么?"他干活时总哼着小调,刨花飞舞中,他的笑容比谁都灿烂。

这些人的幸福,在城里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没有高楼大厦,没有灯红酒绿,没有所谓的精致生活。但他们确确实实地活着,活得有滋有味。

村里的孩子也有他们的快乐。放学后,他们不像城里孩子那样被各种补习班占满时间,而是在田野间疯跑,在小溪里捉鱼,在稻草堆里打滚。他们的笑声清脆响亮,能传到很远的地方。小芳是我邻居家的女儿,十岁年纪,整日里跟个野小子似的。她最大的愿望是有一辆自行车,可以骑到镇上去看热闹。去年她生日时,父亲终于给她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她高兴得绕着村子骑了十几圈,脸晒得通红也不觉得累。

夏夜里的村子最是热闹。吃过晚饭,人们三三两两聚在打谷场上,摇着蒲扇,说着闲话。萤火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孩子们追逐嬉戏,偶尔传来一阵哄笑。天上的星星比城里多得多,亮得多,银河清晰可见。老人们指着星星给孙辈讲牛郎织女的故事,虽然这些故事他们已经听过无数遍,但每次听来,仍觉得新鲜。

村里的幸福,是春天播种时的期盼,是夏天收获时的喜悦,是秋天储藏时的满足,是冬天围炉时的温暖。这种幸福不张扬,不喧哗,静静地流淌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

而今我坐在城市高楼的窗前,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忽然想起村口那棵老槐树。树下的老人们,不知是否还在?他们的旱烟味道,他们缓慢的语调,他们皱纹里藏着的笑容,竟成了我最怀念的风景。

乡村的幸福,大约就在于它从不自称幸福,却让每一个经历过的人,在离开后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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