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划痕25、喜子

因为不愿被人叫“媳妇迷”,我不再理睬学儿,也就只能跟喜子玩儿了。

因为喜子妈总用轻蔑的眼神看我,像是对我有成见,我找喜子时总有些发怵。后来发现她看别人时也这样,并不是针对我的,也就放心了。

回想和喜子在一起时都玩儿些什么,能想起来的只有看小人书和逮蚂蚱了。

父亲总给我买小人书,而他的父亲总往家拿小人书,我俩便经常交换小人书看。

喜子父亲所在的理发馆为了让等候的顾客不闷得慌,经常买一些小人书摆在店里。一旦有新的小人书,喜子父亲都会下班时带回来让喜子看,第二天上班时再带回去。喜子看后不会忘记我,会叫我也看一遍。当然我买了新的小人书也不会忘记他。印象中他父亲拿回过好多《水浒传》系列和《三国演义》系列的小人书,而我这方面的书较少,我主要买《西游记》系列、《聊斋志异》系列、杨家将系列、岳飞传系列的小人书,于是我们互通有无,各得其所。

在老家时大人就给我逮过蚂蚱,我对这类好看的小昆虫格外喜欢。我总想把它们当宠物养,父亲给我逮了蚂蚱、担杖勾(尖头蝗),我就会放在纸盒中,再放些青草;父亲给我捉了蜻蜓,我会捉蚊子喂它(不知为什么它不吃)。我自然是希望它们长寿,能和我长相厮守,可它们不争气,一般活不了几天。

有时,我也自力更生,自己去捉蚂蚱。蚂蚱有向光的习性,电线杆子的灯下多有蚂蚱,我每次去公厕都要观察胡同口电线杆子下面的墙面、墙角,如果有的话,它们一般都在那个位置。

另外,我还去胡同里的草地捉,这时我都要叫上喜子。胡同里有草的地方只有3处:公厕的后院、清和园澡堂的后院、三号院的外院。公厕后院严格说来不是院子,而是二号院、三号院、公厕围成的死空地,但孩子们为了进去玩儿,把公厕的墙扒了一个豁口,便成了厕所的后院儿,里边只有乱砖和野草。清和园澡堂的西侧有个院儿,是用来堆煤的,但院大煤少,空地也就长了野草。三号院的外院面积不小,但只有一间借里院北房后墙盖的六七平方米的小房。外院的南侧是砖砌的小甬路,北侧则是野草。这几处野草地中都有小蚂蚱或小担杖勾。偶尔还能见到蚂蚱的幼虫“蝻”,我们叫它“蚂蚱敦儿”,因为仅长出翅芽的小蚂蚱看着很敦实。在草地里蹚蚂蚱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每跳出一只,我们都会激动不已。

因为和喜子一起玩儿蚂蚱,我还被父亲踢过一脚。

一次,父亲给我捉了个蚂蚱,是特大的那种,脑袋碧绿,后腿修长,土黄色的翅膀上布满漂亮的花纹。我喜欢得不得了,用线拴上它的脖子,牵着它在地上爬。这时喜子也凑过来看。他提议:“掐了两条大腿,就不用线牵了。”我立即否决:“不掐。”心想,我还没有玩够,怎么舍得让它成了瘸子呢!“掐吧,掐了可好玩呢,它会转啊转啊。”说着就上手抓蚂蚱:“真的,你试试。”

我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推开,他委屈地哭了。张大娘闻声而出,问他:“怎么啦?”没想到他竟说:“小国打我了。”我冲着他喊:“谁打你了?”“那他怎么哭啦?”张大娘歪着脖子问我。我说:“他要掐蚂蚱大腿,我不让他掐。”“我没掐,他就打我。”喜子哭着继续告状。“为个破蚂蚱值得打人吗?”张大娘声音更高了。

忽然,我感到屁股被重重一击,翻着跟头滚了出去。久大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自家门口,她抢上几步把我扶起来,不停地说:“孩子没事!”

我也大哭起来,泪眼中看到父亲正怒气冲冲地站在我蹲的地方,这才明白,是他一脚把我踢出好几米远。

喜子总是怯生生的,畏畏缩缩,像被人欺负了样子。所以我俩发生冲突,人们一般都认为是我的错。

为了报复他,我也跟着别的孩子一起唱糟改他父母的歌谣:“出南门,走十步,前边来到理发铺。理发师,技术高,不用剪子不用刀,一根一根往下薅,薅得脑袋起大包。”这之前我是不唱的。

另外,父亲给我买了铁皮青蛙后,我肯定和喜子一起玩过,因为我记得,他问过我假青蛙为什么能跳。

喜子有什么新奇玩具已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和他一起玩儿放大镜。他父亲有个带手柄的放大镜,用它看蚂蚱的眼睛连里边的斑点都能看清。他说用放大镜就能点燃火柴,我有些不信。他就把放大镜放在太阳之下,再把火柴头放到放大镜的黄色光点儿之下,果然一会儿就着了。

因为我爱发废,所以和喜子玩儿时也是经常一起发废。

之前提到的用砖块儿投枣树、没事儿摇电线杆子,就都有喜子参加。另外,我们还一起偷过清和园澡堂和三号院的向日葵。

清和园澡堂的西院和三号院外院都曾种过向日葵,一般不等籽粒成熟,就会有人搓下来吃,我俩虽不开第一枪,但只要发现有人搓了,我们就会紧随其后地“拔橛”,一点儿也担心有“牵牛”的嫌疑。后来这两处再也不种向日葵,可能和我俩偷吃有关系吧。

过年时,我们还故意往二号院扔点燃的鞭炮,以报复院里人为我俩用砖块打枣而向家长告状。


总之,发废的事儿我俩没有少干。为此,喜子妈常说我们是“枣木球,一对儿。”从意思上看,应该是批评我们,可从神情上看,她似乎有几分自豪。

(照片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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