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味道

郁达夫是不喜欢夏天的，在他的清隽的山水游记中，只提到初春时候去超山看梅花，深秋的时候摇船去西溪赏芦花，或是谈谈江南的冬景，就是不见其提起夏天的两浙山水，在《皋亭山》一文中，他算是道出了原因：

“天气一热，从春晚到夏末，我简直是一个病夫；晚上睡不着觉，日里头昏脑胀，不吃酒也像是个醉狂的人。”在《春愁》一文中他也提到：“在我个人，并且还有一种每年来复的神经性失眠的症状，是从春暮开始，入夏剧烈，到秋方能痊愈的老病。”其实说来说去，也就是夏天失眠的事情。也难怪，夏天的风是粘热的，骄阳的光是毒辣的，加上烦躁的蝉鸣，和劈头盖脸飞来的蚊子，估计睡眠再好的人也会失眠。再说，花蕊夫人的水殿不易得，也没有能力在长城外建个避暑山庄，对于热并没有多少抵抗能力，三伏天一来，若没有空调这样的现代设施，这流火的夏日是难熬的。不过，正当人热得汗流浃背，烦躁难耐的时候，若有人提起“荷香莲子鸡”、“糯米桂花藕”之类的菜，顿时觉得一股清风扑来，这莲与藕仿佛是炎夏中少有的可爱的东西，也因为有了它们，夏天的味道才有一丝清凉。

金农是杭郡人，但晚年客居扬州，每到夏天，他看见绿波菡萏，就会想起故乡的荷花，想起白居易的红藕支船，然后感叹“衣香鬓影发弗在眉睫间” ，他就是这样的可爱。他关于荷花最有名的题跋，“六六水窗通，扇底微风，记得那人同坐，纤手剥莲蓬”，后来被丰子恺画成一幅，登在他的《人在画中行》里。盛夏在对开的水窗边，轻摇折扇，这已经是够风雅的，更重要是旁边还有一位安静的女子，这“纤手”已足见其可爱。有这样一位心有灵犀的异性相陪，再炎热的夏天都变得清凉了。

上周末天热，也不知哪来的兴致，我突然想起做一道糯米藕。厨艺本来就不行，不过以此来聊度盛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