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小馆飘着炒花生的焦香，朋友拍着我的肩笑说，你这人活得分明，什么都不在乎，倒也潇洒。我只是抿了口冰啤酒，唇角扯出淡淡的笑，没接话。指尖捻着杯壁的凉，漫不经心地扫过桌上的谈笑，像真的对这人间热闹毫不在意。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副漠视一切的模样，不过是我给自己裹的一层硬壳——我装作漠视一切，其实我在乎的很多，但我清楚在意太多失去了好痛。
我早已习惯了用冷颜遮住心底的温热，习惯了用“无所谓”三个字回应所有的期许与遗憾。朋友散场时争着送我，我摆摆手说顺路，一个人走在晚风里，却会下意识回头，看他们的身影揉进路灯的光里，直到看不见才转身；母亲打电话来，说家里的老藤椅坏了，问我要不要留着，我嘴上说扔了吧，回头却趁回家的空隙，找木匠细细修好了，摆在阳台的角落；工作上熬了数夜的方案被推翻，同事替我惋惜，我耸耸肩说重新来就好，可深夜坐在空荡的办公室，看着屏幕上的修改意见，指尖还是会微微发颤，心里揪着淡淡的疼。
这些细碎的在乎，像藏在硬壳里的软肉，我从不敢轻易袒露。因为我尝过在意太多后，失去时那钻心的滋味，那疼，刻在骨血里，熬了许久，才慢慢结痂，却不敢再去触碰。
年少时的我，从不是这般模样。那时的我，把在乎写在脸上，把真心捧在手心。和发小约定要一起守着巷口的老书店，便日日翘课去整理书架，把所有的欢喜与期待都揉进那段时光里；对画画的梦想着了迷，便把所有的零花钱都用来买颜料画纸，熬了无数个夜，以为能握着画笔走到最后；对着家人的期许，拼尽全力去努力，想成为他们眼中骄傲的模样，把他们的每一句夸赞都珍藏在心底。那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在乎的人与事，像握着一把滚烫的沙，以为攥得越紧，就越不会失去。
可命运偏是这般，你越在乎，越容易落空。老书店抵不过时代的浪潮，最终关了门，发小也远走他乡，那句“一起守着”的约定，散在了风里；画画的梦想被现实磋磨，一次次的投稿石沉大海，最后连画笔都蒙了尘；拼尽全力的努力，终究没能抵过一次意外，让家人的期许落了空。那些曾捧在手心的在乎，像碎了的琉璃，一片片扎进心底，疼得我喘不过气。我才明白，原来在意太多，就像给了生活伤害自己的筹码，那些你视若珍宝的人与事，一旦失去，便是万劫不复的疼。
从那以后，我便学着装作漠视一切。不再轻易对谁许下承诺，不再把梦想挂在嘴边，不再对未发生的事抱有太多期待。我把心底的在乎一一藏好，用冷漠做铠甲，用无所谓做盾牌，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尝到失去的滋味。我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看着那些美好聚了又散，始终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哪怕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也依旧波澜不惊。
可我终究骗不了自己。路过巷口的老书店，还是会停下脚步，望着紧闭的木门，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涩；看到落灰的画笔，还是会轻轻擦拭，指尖抚过笔杆，想起那些熬灯作画的夜晚；听到家人的一句“你辛苦了”，还是会鼻头一酸，想起那些没能实现的期许。我依旧在乎着，在乎着那些曾经的美好，在乎着身边人的安好，在乎着自己还能拥有的一切，只是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袒露。
这世间的人，大抵都有这样的时刻吧。不是真的冷漠，只是被失去的疼伤怕了，便学着用漠视来保护自己。我们把在乎藏在心底，把温柔留给自己，不是不想去爱，不是不想去期待，只是怕了那种攥紧了又失去的滋味，怕了那种在意太多后，心口被掏空的疼。
夜风又起，吹乱了额前的碎发，我抬手拂开，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小馆的笑声还在身后，而我依旧是那个被人说“潇洒自在，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只是没人知道，这副漠颜之下，藏着一颗装满在乎的心，而这颗心，只是因为尝过失去的痛，便学会了小心翼翼。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我们慢慢学会了把在乎藏起来，慢慢学会了用冷漠伪装自己，不是不再热爱，而是带着曾经的疼，温柔地守护着心底的在乎。往后的日子，我依旧会装作漠视一切，依旧会用硬壳裹住软心，只是我会悄悄珍惜那些还在身边的美好，悄悄守护着心底的在乎，哪怕依旧怕失去，哪怕依旧怕疼，也会带着这份小心翼翼，好好活着。因为我知道，在乎从来都不是错，只是我们要学会，在在乎的同时，保护好自己，不让那颗炙热的心，再被轻易划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