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终于可以回家了,天空依旧阴暗晦涩,淫雨霏霏,好在落在地上的雨只是芝麻粒大的雨点,连打湿地面都费劲。天气预报上显示出太阳的图标,似在预示着未来几天都是晴好天气。想必至少这个周末,应该无人打扰,安然度过。
周五下午,工作群寂静无声。经历一周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搬信息轰炸的同事们,都在疲惫里放下手机,望着公路尽头的家,脑子里浮现出家人的模样,如此归心似箭吧。没了工作的热情,不再忙不迭秀工作,我数完一周的日子,也觉得是时候回去了。
想到已经连续两周没回家,在值班,或在加班,难免会迷惘。从前以为,我终会在上班工作,下班回家的“两点一线”里,熬过我的职业生涯。可无端多出一个叫寝室的地方,成了家的替代品,我不得不将原属于家的时间,耗在此处,一时尽不知,何时是尽头。而在看不到头的时候,我唯有以一种似淡然、似麻木的状态,守望着,期待着,喜悲着。
收拾好衣物,整理好心情,准备打开车门回家时,目送我离开的同事说:“你小心点,别中途又收到加班的通知,你这趟就白跑了。”
他的话让我愣神,想起去年那个雨天,回家的路上,中途一则返程的通知,让心情和天色一样昏暗。这次,该不会重演吧,我的心里顿时泛起一抹愁云。
他哈哈一笑:“开玩笑的,应该不会,这么久没放假,加上又是晴天,没有迎检,上面是没有理由不让人休息的。”
他的话把那团愁云抹开,又似有一缕暖阳映上心头,我说:“好好度过这个周末吧。”
我启动了车,那些日夜相伴,再熟悉不过的风景,从我视线的余光里一闪而过,我竟有一丝审美疲劳式的厌恶,用力踩一脚油门,车感受到主人的心情,飞也似的,远远跑开了。
四十公里,不长,至少对习惯在车上一呆就是一小时的人来说不算什么。开车成为习惯,这个过程便如“断片儿”般,无法回溯。等我机械地将车开进院子里时,才猛地定了定神,原来已经到家了。
走进楼梯间,想到这个可以自由支配的周末,到底该怎么度过呢?是走一走阔别许久的街道,还是爬一爬春夏季节的大山,或是用车带着我去看看远处的,陌生的风景,我全然不知。犹豫之际,自动连接上家里WIFI的手机里,传来微信消息。
我想若是某人约我出去玩,倒是能治愈我的“选择困难症”吧,便悠然地打开手机,却一眼看到那死水一般的工作群里,那还未打开的界面下,有同事发出的消息,是最为常见,也最扎眼的两个字:收到。
心里仿佛被重锤砸了一下,那不妙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将我内心里,即将里积攒起来的安定,缓缓击碎。
或许是个与我无关的通知吧!再不济,也不会是安排周末的工作。我这样想着,大概这样想,心里会舒坦点。
带着几分焦躁,解锁手机,打开微信,在一大堆“收到”里,手指用力上划。再划过头几次后,终于定格在一则新通知上。通知里一眼就看到我的名字,我被触电般哆嗦了一下,内心冒出两个字:完了。
已经走到家门,还未敲门,门就自动打开了,出现在门框里的,是父亲的笑脸,他如每次回家一样,打量着我,也会说着那句机械的话:可算放假回来了。
可他却没等来我肯定的回答,我继续低头看着手机,翻开的,却是爱人恰好发来的信息:两周没回来,今天应该好好陪陪孩子了吧。
不知如此解释,我直接忽略,打开刚才未看完的群信息,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目前尚在汛期,决定增加周末值班人员,以保防汛万无一失,现将值班人员安排如下……,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个被我精心呵护,想要孕育出一段美好回忆的周末,终于胎死腹中了。
父亲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回来就好,先吃饭吧。”
晚上躺在床头,我反复刷着群通知和天气预报。群里是一片沉默,从前热闹的氛围,一天上百条消息的活跃群陷入沉静。是否此时,也有几十双眼睛,正空洞地盯着这些熟悉的文字,内心五味杂陈,感慨万千,如我一般?
天气预报上,太阳的图标一直延续到一周以后,在经历半个多月的阴雨后,总算要放晴了。可群里的消息,却又让人动摇,防汛,到底防什么呢?莫非还会有“不测风云”?
窗外,一轮久违的圆月悬在空中,那圆月轮廓清晰,发出皎洁的光,把周边的云被驱散殆尽,也把山顶上的大树,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没错,明天应该是个大晴天吧!防什么汛呢?多么糟糕的决定。树枝摇晃着,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好似惊讶,也似嘲讽。
暮春的清晨亮得很早,我从鸟儿的鸣叫声里苏醒过来,在意识清醒的时候,我抬头看向天空,翠绿的树木上,正附着着一层淡淡的光辉。虽不见太阳,明媚的光却是太阳升起的前奏。
后山上的锄头声响起,一个农人在说:“半个月了,可算晴了,来干干活儿。”
是个晴天,太好了。
可是,还要去防汛。
没有雨,防什么?
规定啊!上级通知的,你敢不去?
我不想去啊,去了也没事。
你到底听老天爷的,还是上级的?
……
昨天车停在一个合适的车位上,原本觉得能停两天,却只能带着惋惜,将其拱手相让。我如无数次返岗上班一样,离开了家,前往昨天刚离开的工作地点。
车停在寝室楼下,正晒着太阳的邻居大妈看到我就笑着打招呼:“又加班啊!”
我叹气:“防汛。”
她笑了起来:“这么大的太阳,防的是哪门子的汛……”周围几个聊闲天的,也跟着笑了起来,至于后面说的什么官大一级压死人,机械,形式主义,胡来之类的话,我全都没听到。是的,没听到。
坐在办公室里,想着好像本办公室只有我这个“替死鬼”要值班,内心一阵惆怅。看开窗前的车一辆辆经过,又看到安静的工作群,我想,或许安排了那么多人防汛,大概没什么人来吧。也或许都和我一样,躲在附近某个地方边玩边待命。
我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脑里,那个打发时间的植物大战僵尸玩了起来。不知不觉过去两小时,仍然没有任何群消息,也没有电话。看来,所谓的防汛,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这时候,爱人的消息来了,带着质问说我怎么没回消息。我一句忘了,大概也让她无语吧!
问我怎么补偿,我看到窗外的晴朗,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让她和孩子出来,我带他们去玩。
话一出口,他立马答应,孩子发来的语音里,都是欢快的笑声。说马上乘车过来找我。
想到能带他们出去走走看看,倒是会让这个支离破碎的周末,被赋予一些意义吧!
阳光明媚的午后,我们碰头了,抛开无聊的工作,我带着他们去往离工作地点不远处的不夜城玩耍。看他们玩得开心,我也算安心了。只不过还是会盯着手机,时不时看看群里是否有要求返岗的消息。
时间在推移,群里没有任何通知,我也没接到任何电话,直到下午五点半,我坐在不夜城饭店里吃晚餐时,才确定这防汛的一天结束了。没有雨,也就没有事,只是守在这里的一天,会让人内心燃气一阵无明业火。
幸好,我还算活络,大着胆子去陪家人陪孩子,总算让这一天没有虚度。
开车回家路上,抬头看着车窗顶上那一轮圆月,它在不远处指引着我前行。周围的风声也在我虚掩的侧窗缝隙里挤进来,明月清风,在车机音响飘出来的音乐声里,诉说着苦涩,却带着一丝甘甜的生活。
忽明忽暗的路灯底下,蜿蜒的公路延伸向远方,我看不清还有多远,只是知道,我正在一点点靠近家的方向,而家所在的城市里,灯火璀璨,夜色温柔,有最美丽的风景。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一个最平凡却最美好的地方:我的家。
车在前行,爱人问:“明天还要值班吗?”
我旋转着方向盘,嗯了一声:“是要值班的,不过,看情况吧,懒得去了,叫我再说。”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哦。”
我们都笑了起来,笑声在车里回荡,把一根根路灯和建筑物,远远推向身后的暗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