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说,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我困在这潮湿当中,是清晨空荡的厨房,是晚归漆黑的窗,在每一个波澜不惊的日子里,掀起狂风暴雨。
同事父亲朋友去世了,听说是下棋的时候突发心脏病,人一下子就没了。翻了下同事朋友圈,她发了一则讣告,出殡是今天。我微信安慰了她一下,她简单回复了一句谢谢。
韩寒说,人最体面的死去方式是意外。我以前一直认为这句话非常正确。不用在病房垂死挣扎,不用砸锅卖铁凑医药费,不用耗尽家人心血最后说句“久病床前无孝子”。可是我现在却觉得,这样死去虽然痛快,但是对亲人来说却是一辈子挥之不去的潮湿,永远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在生前对待死者,遗憾没有好好告别。
爷爷去世也3个多月了,陆续梦过爷爷几回,且梦境特别清晰。一回是我在没有开灯的2楼走廊往尽头房间走,看到爷爷穿着棕色秋衣坐在床边,我闯进来时他面色平静看着我没说活,反而是我吓到了连滚带爬往外跑大呼姐姐。梦里爷爷模样还是几年前我回老家尚且精神的神态。
另一回是爷爷佝偻着身子侧站着在墙边不知道看什么的静态画面。只是这回爷爷的脸是去世时候他躺在棺材里形容枯槁那张脸。
爷爷去世的时候花了很多钱,听妈妈说仪仗队都请了80个人,敲锣打鼓放鞭炮放音乐在路上排长长一条队走的时候好不热闹。有人问我们这家是不是富人,葬礼办的这样盛大。我不成熟的想法,若是能厚养薄葬,爷爷是不是更幸福些。
奶奶这两年开始没法走路了,动不动就摔倒然后腿骨裂,做手术。昨天姐姐说,这个月轮到小叔赡养奶奶,小叔家在东莞要做餐饮生意走不开,只能把奶奶从老家接来到东莞住。但小叔家住三楼,奶奶坐轮椅不愿人背,小叔每天抬着奶奶和轮椅上下楼,腿都磨出血了。更严重的是,奶奶前两天要去踢地上的绣球,不小心一摔腿又折了,内嵌的钢骨也断裂了但还没法做手术,只能这么躺着天天嚷疼。
我无能为力,但心中似灌了铅一样沉重。都说子欲养而亲不待,但长久这样的照顾,想必长辈们也是极尽辛苦的吧。
姐姐可能是长久的心情不好,最近经常咳嗽,她说有时候和外甥女在江边散步,想抱着外甥女跳下去一了百了。我开玩笑说那她现在应该是处于激素控制的“黄体期”。
二哥因为打篮球脚受伤,已经在家躺了快三个月没上班。除了过年那段时间去照顾他,开工后我再没去过,虽然我过去他那不过几公里路程。我好似有意识在逃避一切不愿意面对的东西。比如死亡,压力,抑郁的环境。努力给自己营造开阔又轻松的环境氛围,比如去苏州的古镇,拍马路边的花,来安静的图书咖啡店。可一切让我感觉不好的并没有消失,我只是选择性屏蔽罢了。
比如我已很久没有打电话给爸妈,因为他们的催婚,对我工作的不认同,他们因为赡养奶奶每天的焦头烂额情绪。我不想接,所以我选择不联系。以及二哥那沉重的心情,杂乱的环境会影响我心情,所以我选择不去。他们都是我的亲人,他们都让我感到沉重和郁结,所以我选择不去联系。我想我真的蛮自私的。可这一切一直都存在。
絮絮叨叨写了这样多,心情依旧是沉重。我想我应该找个时间去看看奶奶,毕竟她离我仅七八十公里,我也不想再发生后悔没有再见爷爷最后一面的事了。
去年11月初去见爷爷,他比记忆中整个人小了好几圈,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一直嚷嚷脚疼。当时大哥说,有什么话要说的跟爷爷说,这很有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午饭后我拉着二哥大姐出来病房,我说不然我们再多呆一天陪陪爷爷,这次回去也不知道爷爷还有多久日子。姐姐说她很想但外甥女还需要她回去照顾而且她婆婆一直说三道四的。二哥说他请不了假了。
回去后过了两周,爷爷接回了老家房子,我给妈妈打电话说我周末再去一趟,妈妈说不需要,到需要看的时候自然会叫我的。我知道她的意思,我说到那时候就晚了。可妈妈依旧坚持不让我回去。再过了两周,爷爷就病逝了。
葬礼的时候我们所有孙辈都去了。爸爸通知说所有孙辈最迟要那天下午两点前到。那天我赶了一趟很早的高铁,孙辈里面是第一个到的。小叔直夸我说我是好样的。起初我并不明白他的意思,直到有些堂弟堂哥们半夜姗姗来迟我才明白,他夸的是我的心意。可爷爷在世,我也并没有怎么关心他,也许久未打电话去慰问。我想我只是在弥补自己的愧疚感而已。
也许这次去看奶奶我不该和爸妈打招呼,他们一定会出于各种周全的考虑,告诉我不合适不要去了。但我担心她了想看她了,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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