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读了两遍,才感到有些情绪在心里面缓缓流动出来。
书很短,拿快递的时候,轻到不敢相信,就像口袋书一样,小小的,薄薄的。
瓜达卢佩·内特尔在这本书里面写了五个小故事,她非常巧妙地把在人群中的那种无法言说的孤独,写成了潺潺流动的河水,孤独像河流,从青山植物园的温室,向舞蹈宫花园的温室流动。
《盆栽》里面种满植物的温室,《胃石》里面布满仙人掌的温室,温室在书里出现了两次,推动着故事进程的发展。
一个从温室走向结束,一个从温室开始,却也绕不过结束的命运。
“我们的身体仿佛是盆栽。我们关于自身表象的理念是如此狭隘,在这种恶意的压制下,任何一片无辜的叶子都无法自由生长。”
——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
这是第一个故事的引子和开端,第二遍读的时候,我突然就能明白“我”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一颗仙人掌”,也能够体会“每当电话响起,我都能感觉到皮肤上长出了一根崭新的刺”,因为仙人掌是“温室里的异类,它们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与众不同,因为它们总是保持着防御的姿态”。
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仙人掌”,但也正是因为仙人掌们“总是保持着防御的姿态”,所以在电梯里,在地铁里,在涌动的人海里,大家都选择了避免对视。
一切都没有变,但是仿佛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当“我”开始意识到自己是一颗仙人掌之后,我开始解脱,工作和家庭生活开始失控,结婚八年的绿和我分开了,青山植物园我也不再去了。
其实这是一种挺隐秘的情绪,这种情绪在韩江的《素食者》里面我也读到过。这是一种“最近一段时间,人类让我感到怀疑,我宁愿与他们保持距离”的情绪,所以更多人把情绪,寄托于植物和山海自然,目遇之而成色,耳得之而成声。
《垂睑》描述了一个摄影师对一个拍摄眼睑照片女顾客的爱情。当他陪着这位萍水相逢的女孩子去做完手术以后,就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医院。因为他无法接受“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看起来都一个样”,他无法接受“她原来那双眼睛在我心里的影像,变回从我的记忆中消失”。
现代人都是孤独的,但是孤独到底在哪里,其实就在这些千篇一律的日常里。而真正的孤独又是什么,其实内特尔也没有给出一个标准答案。
《码头那边》解释了什么是“真正的孤独”——这是一张在我们长年累月的编织下形成的监护蜘蛛网。“我”和特立独行的小姨克拉拉、克拉拉男友托尼奥一起去几近荒芜的海岛“橙香满园”,在圣赫勒拿岛绵延无尽的沙滩,寂静将“我”包围,但是“我”却“发现自己很难寻找到‘真正的孤独’”。法国女孩米歇尔和她生病逝去的妈妈,匆匆来到圣赫勒拿岛,又匆匆地离开,只留下我们一起在屋顶看月亮的回忆。
“整个夏天,我从未抵达‘真正的孤独’,那个不受欢迎的天堂,但我近距离看到了它——就在驶向港口的小船带着米歇尔远离码头另一端时,她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了那个天堂。我凝视了她许久,直到小船在海面上变为一点闪烁的光芒。在那之后的数年里,每当想起圣赫勒拿岛,我便能看见她的身影。如今,被姑姑、姨妈们的喧嚷和杯盘碗盏的碰撞声包围着——每个人都在无望地叫喊,我偶尔可以在某些面孔中辨认出她的模样,但我什么都不会说。”
《百叶窗后》写了“我”透过百叶窗偷窥到你的故事,篇幅很短很短,“我”为什么要去偷窥?偷窥对于我来说,有什么意义?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解读。
《胃石》是最后一个故事,“我”是一位模特,这是“我”写的心理日志。“我”有着很严重的心理问题,每当有压力的时候,就会偷偷拔自己全身的毛发——“那是一种与世界断开连接的方式,是我遇到绝对不想参与的生活时转身逃避的方法。”
维克托洞悉了“我”的秘密,在舞蹈宫的温室里我们在一起了。可是很快,我们的失望便开始了。“我”沉溺于拔头发、拔毛,维克托会强迫性地弹动手指,没有一刻能停下他手指的动作。故事的最后,“我”用切红椒的刀刺向了他细长的手指。
“如果没有了结在悬崖上,我会一直待在这里,多久都行。您看,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到头来,我还是在寻找同样的东西:获得完美平静的秘诀。”
孤独是一条不会说话的河流,在所有语言的文学作品里,我们都能听到不同的声音,踏入河中,置身其中,我们也变成了这条河流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