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燕子飞飞
下午最后一节课,小磊又在和那个低音“嗦”较劲。脸涨得通红,竹管里只挤出一丝气声。
“老师,我是不是特别笨?”
我拉过凳子坐下。“不急,”我说,“这个音,我小时候学了整整一个暑假。”那是1988年的夏天,我对着老榕树吹了六十个傍晚,才等来第一个清亮的低音。只有蝉鸣陪着我的不成调。
2026年,我想在课程表上,堂堂正正地留出“发呆时间”。当孩子卡住了,我们就一起停下来,看看窗外那棵梧桐树。从来没有人催一棵树,音乐为什么就要着急呢?
上个月,朵朵悄悄吹她自创的“怪调子”给我听。不成曲,像只迷路的小鸟在找窝。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真好听,”我说,“下节课,教老师吹你的曲子好不好?”
她用力点头,马尾辫甩啊甩的。
所以明年,我准备了个小本子。不记指法,就记下这些碎片:小宝吹《月光下的凤尾竹》时,窗外正好经过一只白猫;琳琳在换气时偷偷打了个小哈欠,打完自己先笑了。这些,才是音乐真正生根发芽的时刻。
墙角有颗不知哪届孩子落下的玻璃珠。我把它放在琴架上。2026年,当有孩子焦躁时,我会指给他看:“瞧,它等了这么久,就是想听听你怎么和那个‘吹不响’的朋友和解。”
铃响了。小磊仔细地装好葫芦丝。“老师,下节课我还能和它多待会儿吗?”
“当然,”我拍拍他的肩,“它等你呢。”
窗外的梧桐叶子又落了一片,旋转着,不着急落地。2026年,我也要这样,陪着这些稚嫩的声音,在漫长的成长里,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