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卑微,求听见

终于有勇气、有骨气、有底气把这件事完整记录下来。

从托班到幼儿园,小树苗从不和任何人说任何一句话,不能发出任何一点儿声音,表情严肃,肢体僵硬,老师拍过来的照片或视频全都板着个脸,和在家里家外笑容满面、开朗调皮的样子截然不同。幼儿园的大门,就像一道无形的开关,早上进了这个门,她立即变得呆滞、凝重;放学一跨出这个门,又马上活蹦乱跳、言谈随意。这种情况,在医学上叫选择性缄默症。

选择性缄默症(Selective Mutism),简称选缄或SM,是一种社交焦虑症,由焦虑引起,隶属精神/心理疾病。这些孩子智商正常,能够在他们感到舒适、安全和放松的环境中如家里自如交流,但在特定社会环境中如学校则不能有效地说话和沟通,并非孩子不想说话,是想说却说不出来的一种障碍,正如卡尔·萨顿、雪莉儿·弗雷斯特在其合著的书名里写到的“选择性缄默症,一种选择不了的沉默焦虑”。

小树苗三岁半时被确诊选择性缄默。其实在这之前,就已被华裔美籍专家诊断过,去医院咨询只不过想找到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树苗两岁四个月去机构上托班。托班上了一段时间后,老师给的唯一反馈就是在教室不说话,从早上进来到放学被接走,从不言语。初听,内心也曾咯噔一下,再询问还有没有其他问题,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不说话”的问题便被慢慢淡化。忙碌的工作与生活,托班群里发来的开心笑脸,都让“不说话”逐渐消融,老师不觉得有什么,我也没放在心上,就连小朋友们都开心跳操时,她自岿然不动我也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幼儿园前的家访,爸爸带去的,他跟老师说孩子很内向、不爱说话。开学没几天,班主任便打电话反馈“不说话”。老师提及家访时爸爸说过孩子内向,但不以为意,因为其他很多家长也都说自己孩子内向,不过没想到小树苗的“内向”这么夸张,“内向”到老师组织小朋友喝水时,如果不特意点她的名字她就不动,点了她的名字才僵硬而缓慢地走过去。我问老师这是什么情况,之前有没有见过,该怎么办。老师和当时的我一样懵懂。就这样拖着、耗着、自欺欺人着,觉得她没问题。因为在家里,在幼儿园之外,她都太正常了,根本看不到丝毫“不正常”的痕迹。正是这样的拖耗,导致她越来越严重,托班时老师反馈的照片还常见笑容,幼儿园就完全消失了,不管什么场景下拍的照片,她都麻木着,冷漠着。焦虑压制着她,让面部肌肉无法动弹。有次家长开放日,我同去。到了教室,小树苗想跟我说话,却让我弯下腰,在我耳边气声交流,就像说悄悄话一样,尽管这样我还是没意识到她有问题,只是日后想到她不能说话时心被狠狠揪一下。

直到小班第一学期末尾,姥姥有事回老家,我需要亲自送她上幼儿园,这几天的经历让我终生难忘。从家里出发,情绪还相对稳定;到了幼儿园附近停车时,开始啜泣;停好车,抱她下来,转过路口,嚎啕大哭。次数多了,门卫看见我们过来就冲里面喊“小十班,小十班”。她的班级正对着幼儿园大门。老师听到喊声,从教室出来,把小树苗接去。前几次还算平静,只哭不闹,被老师牵着走了。而后一次,她哭得歇斯底里,即便老师来接也不跟去。老师试图抱她,她在老师怀里打挺,极力撤身。这次来接的是副班老师,很久以后才知道小树苗非常惧怕她,且这位老师经常跟学生说她“不喜欢哭的小朋友”。我不能想象小树苗为此遭受了多少冷眼。虽然不愿意,也还是被老师强行抱进去了。抱走的时候,她还在拼命挣扎,伸出手,撕心裂肺地朝我在的方向喊“妈妈”。遗恨我不懂她的反抗,不懂她的痛苦,转身离开时还怨恨她为什么老是哭,“人家都不哭就你哭,有什么好哭的,每次哭哭哭”,我愤愤地想。生气之后,我也保持着自己的理智:这么哭,肯定不是单纯的分离焦虑,我意识到“不说话”必定是最根本的原因。令人心疼又自责的是尽管她承受着那么大的煎熬,那么抗拒去幼儿园,也从没跟我说过不要去,或许她也知道我无暇照看她吧。

上班之余,小红书搜索“孩子在幼儿园不说话”,跳出来很多内容。我看到一个写着“选择性缄默症”的视频,点开来,医生的介绍和小树苗很相符,但又有些不符。相似的视频看了几个,依然不清不楚,混沌迷茫,但考虑到有些内容特别吻合,便抱着一线希望在淘宝、当当等输入“选择性缄默症”,买到了当时所有关于选缄的书,仅三本:临床心理师王意中著的《选择性缄默症:不说话的孩子》,卡尔·萨顿、雪莉儿·弗雷斯特合著的《为什么孩子不说话?——选择性缄默症,一种选择不了的沉默焦虑》,玛吉·约翰逊、艾莉森·温特根斯合著,王俊华、许念华合译的《选择性缄默症资源手册》。书到后,看到前两本腰封和封面上的文字“孩子不是不说话,而是无法说话。”“‘选择性缄默症’孩子比任何一个人都痛苦。”“别小看这份‘沉默’,那可能是脆弱、孤单又恐惧的孩子,用尽全力在无声呼救!”我惶恐又迫不及待,不安又心怀侥幸。我怕小树苗真的是选择性缄默症,我不敢想象近一年的小、托班生活她多么痛苦,我后怕她一次次向我发出的求救信号我却看不到反而还埋怨她总是哭。

如饥似渴地读完前两本,越发焦躁、恐惧。书中有个主人公连和自己妈妈说话都做不到,他忍受着种种煎熬,想要改变,想要突破,甚至孤身一人去国外求学,只想换一个环境、换一个自己。可选择性缄默症和他如影随形,回到熟悉的环境,面对熟悉的人,他依然开不了口。这种痛苦折磨着他,吞噬着他,即便读取了博士学位,也依然不得不忍受自己不能说话的挫败感。那一刻,我不能想象,小小的小树苗,她的痛苦得有多大。

随之而来的寒假,我苦读了《选择性缄默症资源手册》。这是一本大部头的书,理论强太强,专业性太浓,很难看懂。耐着性子看完,还是摇摆不定,不能确定小树苗到底是不是,因为一些症状和小树苗太像了,完全就是她的真实写照;而有些症状又和她牛马不相及,甚至完全相反。每每读到相像的那些点,我都彻夜难眠,于是慢慢变得焦虑。那个寒假,是结婚后第一次带陈先生和小树苗回我的老家河南过年,这强烈的喜悦和兴奋也掩盖不了我的纠结与苦楚。我告知陈先生,他完全不能理解,还总说我太“对号入座”。

读完这本书,已是年后回到宁波。我从书里得到译者王俊华女生的微信,带着惶恐和希冀加了她。这位就是我一生要感谢的人,是她拯救了我,拯救了小树苗。俊华老师很快通过了我。当时是我的晚饭时间,俊华老师远在美国,那会儿是早晨。她总是这样,凌晨睡觉,凌晨起床,在我的印象中,她仿佛是不睡觉的。俊华老师给我一个评估表格,我填好发给她,没一会就回复道:“典型选择性缄默”。

我心碎了!

俊华老师将督导咨询的类别发给我,在我即将决定报名参加督导时,老师来家访了。那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本以为老师在家过节,未曾想已经上班了。十四日给老师发的请求家访信息,十五日老师回的电话。听到班主任声音那一刻,我立马绷不住了,在电话里崩溃大哭,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看到了最后的希望。作为老师的我,在电话里听到家长向我哭诉,感慨唏嘘不已,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以家长的身份,在电话里对着老师泣不成声。我大概向班主任说明了情况,还发去一份文件,班主任马上向领导汇报,并协同副班主任来家访。家访时,班主任提到自己之前曾经教到过一个女孩儿,原来也是不说话,后来可会说了,前不久还来看过她,语言组织能力很强。我问这个女孩的家长是怎么做的,回答说不知道。她们劝我“你自己不要焦虑,别着急,慢慢来”,再加上高昂的督导报名费、陈先生也不支持,于是参加督导的事情就搁浅了。有真实的例子在,有对钱的心疼,还寄希望自己偷偷懒什么都不干小树苗就痊愈了。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心怀最后一丝侥幸,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或许她不是选缄,或许她真的就慢慢好了呢,又或许不像书里或群里说的国内没有相应的治疗措施呢……于是带她咨询心理医生,一番问询、观察后,“选择性缄默症”冲入我耳,然后白纸黑字落下。这该死的千分之七的概率,这该死的命中率!“是我的养育哪里出了问题吗”,我一边懊悔,一边回顾着她的前世今生。我淡淡地说:“我知道。目前有什么有效的干预措施吗?”“没有”,医生回答。“您知道王俊华女生吗?现在已经移居美国了?”“不知道。”对小树苗选缄诊断的霹雳不及这一惊吓。书上、群里都说王俊华是选缄领域的专家,在国内更是领军人物,译写不少相关书籍,可堂堂妇儿医院的心理医生都不知道她,她到底可信吗?最后医生给了我建议,让我多约玩,半年后复查。走出医院,笑容死在心底。

元宵节的家访,收获的是领导同意家长早上一同入园进行干预。但因我上班早,这一事情就交给了小树苗的姥姥。姥姥和老师一样,都不认为这是一种病,更不懂,当然当时的我也不懂,于是入园一个学期后,几乎没有效果。好在这个学期,我每周五提前一个小时下班,陪她在教室玩半个小时。也是这些时候,我得知生活老师公然说她是“小哑巴”,还当我面叫她“小哑巴”,那时我不懂,只苦笑着。随着周五陪玩次数的增多,她在教室慢慢可以大声和我自如对话,偶尔有小朋友在,她也能与其正常交流。老师经过时,她会故意发出搞怪的声音、做搞怪的动作来吸引老师的注意。她是多么想像正常孩子一样,和老师亲切地交流。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学期,小班结束了,小树苗完全没有好转,我参加督导的心意又起。

暑假里,我有一个月的课程要学,有时带小树苗同去。我的同窗热情地给她打招呼、聊天,她依旧保持“高冷”风范,任你是谁,都不理。此时,我已决意参加督导。即便王俊华可能是个骗子,在国内没有相关治疗措施的情况下,我也得一搏。

暑假结束,小树苗中班了,我也开启了忙到飞起的开学月。我给自己一个月时间,忙完这一月,不管任何理由都不能再拖了。2024年9月30日晚,我又联系到俊华老师,毫不犹豫付钱,26000元。10月1日拿到课程、各种表格,开始没日没夜地看书、学视频、听家长分享。通过学习,以前的疑惑逐渐明朗。原来,选缄由遗传而得,不是教养方式出了问题,也不是早期经历留下的阴影,但如果天生有选缄因子,后期经历会触发甚至加重病情。其次,选缄不是内向,也不是害羞,选缄的孩子完全可以很外向、活泼。他之所以不说话,是过度的焦虑让其无法说话;更不是选择不说,是到了那个场景、那个时刻,说话器官被锁住一般,张不了嘴,出不了声。最后,小红书和书里提到的症状,之所以有些和小树苗很像,有些完全不一样,是因为每个选缄孩子的表现都不同。比如有的可以跟大人说话,不能跟小孩说话;有的则可以跟小孩说话,不能跟成人说话。有的跟老师沟通有障碍,有的则跟同学交流有问题。有的外面可以说,教室内不能说;有的教室里可以说,外面不能说。有的在开阔环境中不能说,有的则在封闭空间里不好使。有的非说话伙伴在场就不能说,有的不管谁在场都能和能说话的人说。有的视频、语音可以说,当面不能说;有的当面可以说,视频或语音不能说。有的只能说方言,不能说普通话;也有的只能说母语,不能说外语。选缄症状“因人而异”,严重的甚至不能跟家人包括爸爸妈妈说话,还有一些在幼儿园或学校里不能吃饭、不能上厕所、不能走路、不能坐下;更严重者有见人就趴下舔人鞋子的,有在雨中跪走的,有胳膊骨折痛得满头大汗都哭不出来等放学见到家长那一刻才尽情大哭的。了解了这些信息,我更加心痛。一整天一整天地不说话,小树苗是怎么撑过来的?她是怎么承受想融入却迈不开腿的折磨的?是怎么忍受一次次想说却说不了的失落感的?是怎么看待小朋友们的逐渐远离与忽视的?是怎么接受明知自己不能说话还每天坚决被送进幼儿园这个大火坑里的?真不敢想象!如果可以,我祈求这些罪由我来受。

小树苗干预前的状态是在外面和小朋友正常说,和成人不说;不管大小,在幼儿园里都不说;只要能说,有其他不能说的人在场也能说,比如元宵节老师家访时,她本不能跟老师说话,但可以跟我和陈先生说话,即便老师在场,也毫不影响她大声跟我们交流。也是那次,副班说“我从来没听过她这么大声说话,也没听过她说这么完整的句子。”那天小树苗说的是:“爸爸,我想去环宇城玩。”老师说“从来没听过她这么大声说话”而不是“从来没听过她说话”,因为过年时让小树苗分别给两位老师发了语音祝福,这个她可以做到。

回想起来,小树苗的选缄是有蛛丝马迹的。一岁多上亲子课,老师拿着玩具话筒让每个小朋友唱句儿歌,小树苗唱不出,退而求其次,“爸爸”也说不出,哪怕让她随便发出点声音,也不行。有次在楼下玩,玩了别人家的玩具,要还给那位奶奶时,她在奶奶身旁转来转去就是不敢叫,一直转到奶奶低头发现她。两岁左右上画画课,课堂结束有才艺展示环节,前几次小树苗举手最积极,但到了上面一个字也说不出;再后来,不举手了;最后,老师象征性地请她到上面站一会儿,走个过场了。如果我那时就懂,可惜没有如果。

2025年10月5日开始几乎每天约玩的日子。10月8日带着写好的感谢信、书本、介绍选缄的课件去找园长。开学前,我向班主任提出继续入园,班主任以“领导认为没必要”为由拒绝,所以直接找了园长。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我被门卫挡在了门外。辗转联系到园长,下来接我,跟着来到办公室,无语泪先流。园长耐心地等我平复下来,听我介绍选择性缄默症,听我提出入园请求和其他帮助。她都爽快地同意了,送我走时叮嘱门卫允许我在规定的时间入园,并转告班级老师相关事宜。

从此我开始了半年之久的入园干预。

当天下午回到学校,我向领导申请外出。本想去他办公室当面解释,但没走到门口,眼泪就下来了。那段时间,我的眼泪特别不值钱。提到小树苗,想到她不能说话,眼泪就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不管在什么时间、什么场合。后来编辑一段文字发给领导,他来办公室找我,企图让我跟他去面谈。我跟在他身后,就在走出办公室的那一瞬间,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反复道“能不能不要当面说?能不能不要当面说?”我还没有勇气把心中的伤疤当面揭开给人看。走廊上,一边是各个领导的办公室,一边是教室。那是我第一次在同事面前失去自己。下课了,学生围堵在办公室门口,窃窃私语,我不能抬头看他们。

下班后,领导给我打电话,询问详情,让我放心去,需要帮助尽管提。

接着我把事情始末写成一篇文章,做成课件在班会课让学生自己读。我没有勇气亲自读,我怕失控。学生特别懂事、体贴,给我写小纸条,鼓励我,开导我,还陆续有人送小礼物给小树苗。正是这群看了总不满、总想批评两句,关键时刻给我温暖的人,在我外出时间从没惹过事。意外的是有学生把这事告诉了家长,这位同样从事教育行业的家长主动提出愿意帮助我,并为此和我详谈了一下午。

安顿好后方,我便去前线作战。前两三周入校,我临走时小树苗总要无声大哭——因为焦虑使得她不能发出声音,闹起一阵风波,所以老师明里暗里地说“来了还不如不来”“你不来她还不哭,来了倒哭了”,一次两次,一周两周,看小树苗哭得那么伤心,看着老师的冷脸,我也很纠结、矛盾,不知道这样做于她是利还是弊。离园后,小树苗在幼儿园大哭,我在返校上班的路上默默流泪。好在经过两三个星期的心理铺垫与引导,她慢慢不哭了,能友好与我道别,这增强了我继续干预的信心。

入园时,我每天带不同玩具,想方设法调动小朋友的激情,让她们和小树苗一起玩,激发她说话的欲望。当然我在时,她和小朋友沟通无碍,可离了我这个桥梁,她马上又恢复到静音模式。与小朋友尚且如此,跟她最畏惧的老师就更不用说了。有几个月,我每天写张小纸条让她带去,一大早给老师,纸条上写着她的约玩日常、生活日常,附上分级提问的问题,以提供机会让老师和她多交流、多沟通。为了让她和老师打招呼,我们前一天晚上就不停排练,我说“老师”,她说“早上好”,第二天早上送去幼儿园的路上也在排练,可真到了幼儿园,她无论如何开不了口。在老师面前,她连头都不敢抬。老师逗她,也只眯眯笑,没有声音,然而一旦离开老师,去到教室其他区域,她又开始蹦蹦跳跳,话语连篇,当然也只限于我在的时候。“早上好”不能说,那就再降低难度:我说“老师,早上”,她说“好”,依然晚上排,早上排,即便这样,她也只说出过为数不多的“好”。尽管如此,她的一丁点儿的突破,都会换成我离开幼儿园时的“飞起”状态。反之亦然。

除了入园,我几乎每天想尽办法约玩同学,家里、商场、露营、爬山、戏水……至今还记得去年十月我在班级群抖抖索索加家长微信时的忐忑,手指敲击几下就搞定的事情,我可以纠结一两天。加了微信发约玩邀请时,又纠结一两个小时,唯恐哪个字、哪个词用得不恰当引发误会、造成歧义。对我,一个不喜逛街、不爱交友,喜欢宅在家里看书写文的人来说,走出去,和陌生人高谈阔论、家长理短,太艰难了。可我知道,如果我不走出自己,不突破自我,小树苗就没有希望治愈。于是狠一狠心,活动一下手指,好友加了,邀请发了,伙伴约来了。尤记得2024年10月5日约玩的第一个同学一一,热情开朗,活泼可爱,也是我们约玩最多、最深,小树苗玩得最好的一个。一一妈妈真诚坦率、豁达爽快,她成功地打开了小树苗和陌生成人说话的局面。那天,我把小树苗的情况如实告诉了一一妈,她丝毫不介意,也完全不认为小树苗有什么问题,且接下来的约玩,如果不是客观原因限制,她都会接受,有时还会反邀我们。就这样,一个学期下来,在约玩的路上,我们几乎没有停过,全班小朋友基本约遍了。好笑的是我后面得知,有位家长竟然“告状”到老师地方,问我为什么总是约他们玩。确实,是我太冒昧了,是我太执着了,邀请一次不同意,那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除非客观因素不允许,我就一直邀请到同意为止,也难怪那些家长要有想法了。除了约玩,在老师的允许与帮助下,2024年12月10日起,我每天中午给小树苗视频通话五分钟,想继续借助我这个桥梁,突破我不在教室时她的声音暴露。终于在2025年1月6日,她第一次出声跟我说了“哈喽”“开心”“想了”。挂掉视频后,我高兴得在办公室里手舞足蹈。阴郁了一两年的我,终于又活蹦乱跳了。也是这一天,2025年1月6日,下班回到家,小树苗主动跟我报告她在幼儿园和浠萌说话了,连说话地点、说话内容都有板有眼。为确证,我请浠萌妈妈问一下孩子,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那种激动的心情无法言表。半年托班、一年小班、半年中班以来,第一次在教室里和同学说了话。我当即把这一好消息告知园长、告知老师、告知督导。这是值得普天同庆的时刻!多么卑微的幸福!

此后,小树苗像开挂了一般,每天都会和小朋友说话,不管有没有约玩过。记得很清楚,随后的一次入园,老师当成笑话一样跟我说:“**听到小树苗说话后,到处大声宣告‘小树苗说话了!小树苗说话了!’还跑去办公室告诉老师。”听到这话,我真不知道该喜还是悲。

到2025年1月21日放寒假,班里在的十几位小朋友,小树苗都已经突破交流了。因为流感,原本三十人的班级,请假者多,只剩十几位每天来园。老师方面,游戏时,她也可以被动简单回答一点点。还值得一提的是,这天上午,因为我还要上班,小树苗没地方去,就把她寄托在一一家了,本身我们也约好中午出发一起去湖州龙之梦玩三天。小树苗没有单独去过别人家,而且还半天时间,我特别担忧。之前有一次请同小区的硕硕奶奶帮忙接,接来后在她家吃饭。这本没什么,硕硕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现在同一个班级,硕硕家也去了好几次了。可是那天晚上我在小区公园找到他们时,小树苗和硕硕奶奶一起站在边上,不声不响,不动不玩。这让人很疑惑,她可是很喜欢在这里玩的,何况还有很喜欢的小伙伴一起。我问她要不要玩,她说不玩,要回家。我向硕硕奶奶道完谢刚走出两步,小树苗就说“我想拉屎”,看得出来已经憋得不行了。我恍然大悟,又心疼不已!在这么熟悉的人面前,这么强烈的生理需求,她都不能说,这次单独且第一次去一一家,我不能不担心,我怕她不说话,怕她想喝水不敢提,怕她想上厕所不知道怎么解决。但据一一妈的实时播报,她不仅可以说话,还开心自在得很哩,一起逛超市、买东西,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边吃边聊,别提多悠闲了。

2025年1月25日晚,俊华老师安排我做了家长分享。轮到我时已三更,听了我的分享,总结过小树苗的现状,ZOOM线上会议室里听到小树苗自如地应对,她激动而确信地宣布:历时四个月,“小树苗上岸了”。我的眼泪又来了。

一个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一个个以泪洗面的夜晚,都值了!

四个月的干预,除了约同学、朋友,我还尽可能地约玩老师,包括幼儿园园长、老师和培训班老师。最先邀请到的是园长。一次入园,我都已经走出幼儿园即将骑车走了,想想不行。选缄干预需要园长的支持和帮助,需要她对小树苗的情况有所了解,需要她看到小树苗正常时的样子,而且机会难得,这次不邀请,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到了,于是我折身返回,恬着脸加了园长微信并邀请她去我家家访。园长马上同意了,并在周六下午来和小树苗玩了两个小时。来时精心准备了礼物,在我家时与小树苗一同坐在地板上,亲切随和,毫无架子。也正是这次家访,让园长看到了干预的目标和方向。她说,来之前因为不知道小树苗的情况,她也很忐忑;来之后看到小树苗活泼开朗、大声说话的样子,她对干预很有信心。她为我的入园干预打开了一扇门。画画老师约过家里吃饭、外面吃饭,教室里也泡过一下午。慢慢地,在不是上课的环境下,小树苗可以和老师有些言语,但仅限于此了。想继续约老师突破一下,总是被拒,于是就换了一家有同学在的机构,可以让同学作为桥梁,助力小树苗在课堂上交流,与老师的交流。在正式上课前,先让老师以我大学好友的身份来家里玩,降低小树苗对“老师”这一身份的戒备;第二次去商场玩,老师给小树苗买了衣服,当然我付的钱,随后一起吃饭;第三次到教室,带了同学同去,老师以玩的形式教她们画了一幅画,过程中可以交流。英语老师Tina不能私下与家长接触,我便请她下班后帮我带小树苗,老师欣然同意,还请小树苗吃了豪华大餐,吃不完的打包带给我们。她主动提出,每次上课可以提前半小时到,她带小树苗在教室里玩一会。每次玩,或贴纸,或彩虹糖,老师总会准备一些东西送给小树苗,还专门买了她喜欢的大熊猫摆件。最感动的是,她洋洋洒洒给小树苗写了满满两大页的信,手写的。她的课上,我被允许坐在小树苗身后陪读几节课,从原来的整节课到半节课,到最后不陪读,在奖励机制的协同作用下,小树苗从原来的完全不说话到小声读,再到大喊,惊得旁边的男同学扭头呆呆地看着她。听老师这样反馈,我笑了。遗憾的是幼儿园老师一次都没答应过我的约玩或家访请求,所以这方面一直没有很大进展。

每天“处心积虑”地约同学、约老师,无数次的拒绝,无数次的冷脸,无数次的卑微……我学会了卑躬屈膝,没脸没皮。老师和身边的人反复跟我说“别着急,慢慢来,长大会好的”,只有我知道不可能不着急,如果我不干,长大也不可能会好。教室里,亲耳听到小朋友说“不用管她,她不会说话的”。在一同学家玩时,同学直言相告“我在幼儿园里不跟她玩,因为她不说话”。画画课上,她收拾起桌上剪掉的碎纸片,攥了两大把,却左看看、右看看,几分钟过去依然不知所措,直到看到有位小朋友去扔垃圾,她才紧随其后起身扔掉。这一句句纯真无忌的童言、一个个真实残酷的场景,像一把把钢刀、匕首,直插我的心窝。我怎么可能不着急?她怎么可能自己会好?

中班的第二个学期,我依旧要求再进校一段时间、中午再视频通话一段时间,虽然已经上岸了,但经历了一个寒假,再回到非舒适圈的幼儿园生活,我怕她会倒退,且还有很多问题都没解决。为了更多的突破,我根据俊华老师的方法请老师给予更进一步的帮助,然而看着小树苗从小班的“无动于衷”到眼下的与同学交流自如、到处蹦跶,她们觉得进步已经极其大了,不再认为有什么问题,于是也就不愿再提供更多的帮助。但我知道问题还远远没有解决,比如刚开学时,有位小朋友连续两天睡错了她的床,她不敢跟老师说,也不敢跟这位小朋友交涉;想上厕所不敢提,导致一边走路一边尿裤子,还被同学看到。开学两个月,尿了两次裤子。跟老师说,跟园长说,她们都觉得很正常,不觉得小孩子尿床或尿裤子不敢说有什么。于是,我一如既往“纠缠”着老师,直到老师来约谈我。一直以来,我为了小树苗能够痊愈“不择手段”,没想到那天老师说我给她们造成了很大的压力,甚至心理都不健康了,特别害怕周一、周四、周五的到来——这是我入校的时间,尤其是一到周一就特别焦虑。每次拿去的小纸条,老师都耐心地和她聊,可这么长时间下来始终不见效果。我知道,我的路到头了。我以为约谈我是为了商定细节,是为了更好的干预,没想到是为了让我“解脱”她们,是为了“有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来亲自干预”,可是选缄干预的重点是哪里有问题就去哪里,小树苗的问题是不能和老师说话,心理咨询师来了又有什么用呢?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幼儿园,再次体会到什么是绝望。那一天,我卑微到尘埃里。求救园长,园长也和老师统一口径,以“教育公平”为由婉拒。入园取消了,纸条不写了,视频停止了,她在幼儿园的音信全断了。此后,我不敢再跟老师发信息,不到万不得已要发,也小心翼翼,慎之又慎。唯一欣慰的就是园长和老师偶尔发来的进步消息或视频:提醒下能和不认识的老师问好了,能大喊“加油”助威了,能回答问题了,能与小朋友一起上台表演唱跳了,能当小老师帮老师点名了……一度我沉醉在这种进步中,一度我想着只要她能跟小朋友正常交流我睡觉也都笑醒了,于是我开始躺平,想着不跟老师说话就算了,不给老师打招呼也能接受,无伤大雅。直到在听家长分享时,她们的孩子状态比小树苗好,都比我还努力,而我有什么资格躺平。

于是我想继续做点什么。她最大的问题在老师,因为“老师”这一身份让她恐惧,加上老师给予她的阴影,更让她觉得“老师”不可靠近。既然干预的重点是哪里有问题就去哪里,那就主动出击“老师”吧,我身边最不缺的就是老师。于是每周五,让姥姥提前把小树苗接出来,有时连同一位伙伴,一起送去我办公室。前几次,不出所料,她不能打招呼,不能问好,更不能回应同事们的搭讪,连大哥哥大姐姐跟她说话也不理会。我没有强求,任其发展,这个环境足够熏陶她了。校园里、操场上,有大哥哥大姐姐驰骋的身影,有他们的欢声打闹,有他们释放的青春,有他们展现的活力。办公室里,有老师们的闲话私语,有师生间的笑谈自如,当然也有学生犯错时的厉声呵斥。来的次数多了,她变了,变得和大哥哥大姐姐相谈甚欢了,变得敢“挑衅”同事了,会主动找她们聊天,打招呼、道别更不在话下。暑假的疗休养,十几位同事同行,都是小树苗没见过的“老师”,我带其同去。当我还在担心她能不能跟同事说话时,她已经自己聊上了;当我还在担心她会不会和室友友好相处时,室友已经嫌她太调皮了,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都不行;去海边玩时,直接被才认识一天多的导游牵走了,不管不顾后面的我,我却欣慰着。

正在我绞尽脑汁思考还能再做点什么时,原来同班、中班转园的同学家长跟我说转过去的幼儿园特别好,老师也非常好、配合度很高。我心动了!但转园意味着要放弃两年来熟悉的环境、熟悉的老师,最重要的是通过约玩都已经非常熟悉的同学和家长,即便邀请的时候尽显卑微,但约玩过后,也让我交了不少朋友,有些一直保持着亲密友好的关系。何况转园就一定能好吗?陌生环境的触发不会让她变得更严重吗?而且如果转园,之前的干预之路都得重走一遍,想想都怕。那不转呢?如果不转,小树苗在老师方面的问题就没办法突破,真的就这样算了吗?到小学、初中怎么办?想到自己曾经遇到过的两个十几岁的选缄孩子,每天透明人一样干坐在教室里,孤守一隅,不说话、不读书、不做作业,成绩差到可怜,我就无限担忧:难道这就是小树苗的未来吗?怎么可以!坚定了犹豫,犹豫了坚决,最后请教俊华老师。俊华老师一通电话打来,听我分析完利弊之后支持转园,于是狠心转园,走过的路就再走一遍,吃过的苦就再吃一遍,那么卑微的身躯都弯下了,害怕再重来一遍不成?联系目标幼儿园,招满了,心凉了一半。继续锁定目标,咨询,考察,带小树苗参观。去某幼儿园和招生老师面聊时,我如实告知孩子有交流焦虑,会需要老师多一点帮助,没想到老师说:“那你们应该去‘特殊学校’。”接着来到了现在在读的飞虹幼儿园,同样的说明,完全不一样的答复,并当场同意了我的入园请求。事实证明,这真是一所天使般的幼儿园,招生老师、园长、班级老师,都是天使般的人。没去到最想去的幼儿园,却空降到天使幼儿园,验证了那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也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小树苗会遇到这群改变她一生的天使。

确定转园后,暑假就开始大量做铺垫工作。还未谋面,就在班级群加家长微信,邀请一起玩。有未通过者,有不理会者,直言相拒的大有人在,但也不乏友好热情者。能约到的,约来家里,约去商场,约到游乐场,约同戏水,约着上海行。到开学前,加上本就认识的几位,班里已有三分之一的小朋友一起玩过,玩得最多的一个高达十次。为了锻炼胆量,我带小树苗去摆摊套圈,虽然各处摆、各处赶,但还是各处赶、各处摆,前后十余次,也让我过了一把“老板”瘾。几次下来,小树苗可以拿着小蜜蜂旁若无人地叫卖、唱歌。七月下旬,去北京参加了为期五天的亲子营,衣食住行连同报名费,花去20000元。在这件事上,我越来越慷慨。对比这些费用,那些一次又一次两百一本、两百一本买来送给所有可能会帮忙老师的书,也都小菜一碟了。到了北京,见到了活着的俊华老师,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但做起事来毫不含糊,讲起课来滔滔不绝,中英转换流畅自如,想起办法来招数连连,对选缄孩子的干预更是随时随地。只不过比起视频里的她,稍显缺了些精气神,背也显得有些佝偻,估计是白天黑夜连轴转,耗费了她太多精力。她没有时间吃饭,因为吃饭时间也在不停干预,说话的间隙稍微扒拉一口,而且她身边总是围满了咨询的家长。五天时间转瞬即逝,酒店门口送俊华老师上车去机场时,小树苗一遍遍大喊“俊华老师再见”。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当面叫谁“老师”。俊华老师回头,想掏什么,把手放下;想说什么,嘴巴动了动,没说出一个字。这时的她,仿佛成了缄默症患者,想说说不出。只见她又狠心转身,背对我们招了招手,在小树苗“俊华老师再见”的重复呐喊声中毅然钻进车内。她的眼眶应该湿润了吧。

在北京时,我接受了采访。前不久看到视频,被自己吓了一跳。我一直以为自己不焦虑,直到看到自己似笑非笑、咧嘴僵住般的表情。因为没打开声音,一瞬我以为网络卡顿,确认没问题时我才意识到也许自己假装不焦虑,而焦虑却长在了骨子里。紧锁的眉头,舒展不开的面庞,都成为出卖我最有力的证据。小树苗出生后就喜欢皱着眉头,外人总调侃她“你怎么皱着眉头呀”,该是遗传了我吧。实际上,这种焦虑和焦躁也是有迹可循的。我会在约玩了一整天后,小树苗因一点小事不满就不停地“哼,哼”而对她大发雷霆,要把她赶出家门,踢她、踹她。我会在锻炼她给服务员要打包盒,她扭扭捏捏不敢去、去了又扭扭捏捏不敢说、说了又扭扭捏捏不能被听到时,想一把把她推过去,想掰开她的嘴,问她为什么不说。我会明明一句话可以说清楚的事,因为不想张口说话,因为陈先生多问了一句而怒声相斥。

从北京回来一直到开学,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一天消停过,每天约着小伙伴从早到晚的疯狂。因为她,我也遇到了疯狂的自己,敢于挑战、突破原本不可能的事。2025年8月23日,小树苗五周岁生日,经过一周筹备,第一次为她办了生日会,邀请新老同学参加。大家一起玩游戏,一起唱生日歌,一起吹蜡烛,一起吃蛋糕,希望以此为届,助她开启新生。

忙完生日会,开学迫在眉睫。在不知道新幼儿园园长姓甚名谁的情况下,我写了一封信,介绍小树苗的情况及干预始末,并提出入园开会、培训老师的请求。为了给到园长手里,我去幼儿园附近找寻园长信息,半夜上网搜索园长电话,打教育局24小时热线,查督学联系方式,甚至连豆包和Deepseek都用了,还是一无所获,最后几经辗转终于转发给了园长。2025年8月25日下午,我收到邀请。2025年8月26日15:30,我入校培训。同样是招生办老师接待的我,把我引到园长办公室。接着,园区负责人来了,班级两位老师来了,看这阵容,看领导和老师们这么重视,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知道,老师们这么用心,小树苗的春天不远了。园长请我坐下,抚着我的肩,先叮嘱我大可放心,老师会对孩子的事情保密,然后让我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是一位来“找麻烦”的家长,园长都尽可能替我着想,不是天使是什么?我开始介绍选缄,介绍专家,介绍小树苗,概述她的进步,指出她目前的不足,提出我最大的担忧——到了新环境,她连和小朋友都不能正常交流,谈到生活方面的问题,把生活老师也请进来了。一口气讲了一个多小时,提了十几条请求,园长和老师一口答应,说都可以做到。说到家访,园长马上接话“明天就去”。诚惶诚恐讲完,再三表示感谢和歉意,约好了第二天家访的具体时间,园长、园区负责人、班级两位老师一同把我送出大门。这么隆重的送别仪式,让卑微了一年半的我忽然找到了自尊。

2025年8月27日12:45,园长载着班级两位老师来家访,还给小树苗带了礼物。一到家,没有寒暄,不说其他,直接在地板上和小树苗玩游戏。小树苗说啊笑啊,蹦啊跳啊,和老师们举杯同饮啊,自制水果黑暗料理捣蛋啊,从没见她在老师面前这么放松任性过。

在忐忑不安与满怀期待中,开学了。

第一周,即至2025年9月5日,最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原来能做到的现在仍然可以做到:跳操,点名答到,齐读齐答,和小朋友正常交流,和老师游戏语言交流,偶有非游戏语言。

第四周,即至2025年9月26日,和老师有主动且较多的非游戏语言,主动叫同学名字,放学后主动和老师说再见,未期而自主突破的是当面称呼“老师”。

第九周,即至2025年10月31日,突破我不在时自己和老师打招呼,能提需求,敢于拒绝。班主任反馈,除了上课不举手回答问题外,其余方面已经“和其他小朋友没什么区别了”,而且会不时主动找老师抱抱。副班反馈,找她说话的频率很高,一个下午有三次。

第十周,即至2025年11月7日,坚持整整一周每天举手回答问题。这周周五下午,确认第五天也举手回答问题了之后,我浑身散架了一般。最后一个困难成功突破!三年的心病终于治愈了,正式非正式近两年的干预,风里来雨里去,终于看到彩虹了。

两月一周的转园生活,小树苗不仅没像中班时那样时不时闹着不愿去幼儿园,反而每天充满期待,不赖床,不拖沓,说走就走。课外班也非常活跃了。画画老师多次反馈她“现在可会说了”“和其他小朋友没什么区别了”。对选缄家长来说,这是最动听的评价。围棋课上,举手最快、最高,课间主动找老师游戏、闲聊。至此,园内外老师方面、课堂方面的问题全部突破。从此,她的声音不再是奢望,“被听见”纯粹而自然。

我苗威武,真是扬眉吐气!

这全面突破,得归功于所有跟我们玩过、瞎闹过,所有帮助过我和小树苗的领导、老师、家长、小朋友,甚至陌生人。是你们给小树苗一点一滴积攒了能量,让她走出无声的岁月,被全世界听见。特别感谢俊华老师,让我们家庭重获光明,让我变成了一个“把一边脸皮撕下来贴在另一边脸上,一边不要脸,一边二皮脸”的人。衷心鸣谢飞虹幼儿园的徐侠园长、园区负责人毛老师、招生办邬老师,给了我们全面突破的机会和可能;感谢小树苗的班主任崔琴老师、副班主任章莹玲老师、保育员杨素美老师,全身心的接纳,发自内心的关爱,蹲下来与孩子平等交流,坐下来陪孩子欢快玩耍,走在前面智慧引领,还有玲玲老师开学首月每天晚上15分钟的视频唠嗑,下班后的帮忙带娃。此恩此情,非一句感谢了得。

小树苗连续举手一周后,我把这一消息告诉陈先生,并说:“怎么样,两万六花得值吧?”“不值,两万五都是你的功劳”,他说。一向拖后腿的陈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默默无闻了。我说约了人爬山,他就去找山;我说约了人玩水,他就去找水;我说去接人,他就当司机;我说邀请来家里,他就收拾一片狼藉……我出主意,他行动;我前方作战,他打扫战场。这也是小树苗让我们形成的默契吧。

现在的小树苗,能说能跳,能跑能笑;指挥若定,据理以争,发号施令,自信从容;自己取快递,自主买东西;喊人问好,点餐问价,都不在话下。对比一年前,判若两人。近来,我失眠易醒的睡眠状态大大改善,晚上能安心睡觉的感觉真好!

一路走来,总觉得小树苗命运多舛,出生一个月就因黄疸、肺炎住院两次,共计半月。两岁内因腿上纹路不对称,陆续复查好几次。三个月时查出先天性脊髓栓系综合征,直到三岁手术,住院十二天,才彻底了结一桩心事。接着就上了幼儿园,不说话的问题成为心病。确诊那天,我不禁对天发问:为什么?身体的疾病尚好治愈,一次手术可以解决,而精神上的问题,我该如何应对?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今,身体的也好,心理的也罢,回眸远望,都已轻舟驶过万重山。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按部就班过完了焦虑、忙碌而丰富的暑假。似乎没有哪个暑假这么虚度过,每天带着小树苗到处玩玩玩;也没有哪个暑假这么焦虑...
    南北之路阅读 30评论 0 0
  • 郑重承诺,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一 红星路小学外面对着兴华大街。这时候是下午四点半左右,大街上已经非常拥堵。沿学校...
    青儿yy_8498阅读 7,974评论 38 223
  • 2016.12.04 今天是星期天 每个周末的第二天 都是所有老师最辛苦的日子 下午第一节是A1班的小朋友 A1班...
    最美锁骨阅读 3,860评论 0 0
  • —— 听蓝淑荣园长讲《教师如何解读儿童成长的秘密》 蓝淑荣园长研究蒙台梭利教育思想数年,追随、研究张文质老...
    我爱穆宇阅读 2,415评论 0 1
  • 幼儿识字启蒙 高保民 泰晏老师是盂县国学翰林堂幼儿园园长,她按每课时读十个生字的设想,搜集了三百个常用生字,分为三...
    凌空流云阅读 4,442评论 1 4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